第309章 八百個心眼子
父女倆去的是一間老粵菜館。
菜式還是老四樣,章問天破例喝了點紅酒,人鬆弛下來。
「你和江澍最近怎麼樣?」他忽然問。
章嘉荏的筷子停了半秒,又繼續夾菜:「挺好的。」
之前她跟江萊說過會和父親坦白分手的事。但眼下這種形勢,說出來,會對她十分不利。
章問天看著女兒,笑著揶揄道:「是嗎?我說你最近怎麼也不把人帶回來吃飯,怎麼,他怕醜啊?(怕醜=害羞)」
「阿澍他公司快上市了,忙得腳不沾地。」章嘉荏笑了笑,「我們今天上午還一起去看房了。」
「看房?」章問天擡眼,「你們倆要買房?」
「是我自己買。天峯江幕的大平層。」章嘉荏翻出手機裡的照片,給父親遞過去,「阿澍幫我找開發商留了名額,樓層和朝向都是最好的。」
章問天接過手機,放大看了兩眼。
那幾張照片是白天拍的,從陽台望出去,江水很藍。
「這房子不錯。」章問天把手機還給女兒,「江澍這小子,還算上道。改天我催催他,該求婚了。別拖著我女兒。」
「爸。」章嘉荏瞪了他一眼,「別搞得我像恨嫁似的,讓人家怎麼看我?」
「他公司上市了又怎麼樣,我女兒比他值錢多了。」章問天挑眉。
「你別亂說。」章嘉荏別開臉,「等他忙完這陣再說吧,我也一堆事。」
這頓飯吃了將近一個鐘頭。
從飯店出來,夜風已經有些寒涼了。
章問天的專車就停在門口。章嘉荏替父親拉開車門,目送他坐進去。
車窗降下來,章問天說:「房子的事,你們年輕人自己拿主意。有需要,跟爸說。」
章嘉荏乖巧地點點頭,「謝謝爸。」
車子駛出去,尾燈在冷風裡一晃一晃,很快就遠了。
章嘉荏還站在飯店門口。一陣風刮過來,她裹緊大衣。
往日的溫情,一點一點地,走遠了。
她終於也學會在自己最敬仰的父親面前演戲了。
***
吉家大宅。一家子人正在為白天簽約下定而慶祝。
慶祝的科目是花城人冬天的傳統藝能,打邊爐。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泡,一桌子人都等著「掌管打邊爐的神」盛延洲把菜放下鍋裡。
「你快放菜啊。」江萊催促道,「大家都等著吃呢。」
盛延洲緩緩拿起筷子和盤子,把魚片劃下去。
江萊說:「我要吃牛肉。」
「打邊爐要按順序下菜。」在打邊爐的放料順序上,盛延洲極其虔誠。
他一定要按照味道從輕到重的順序放菜,不許任何人打亂他認可的鐵律。
江萊、吉若縈和吉慧如相互看看,大家眼中都有不滿,但又無可奈何。
隻有江澍一直心不在焉地盯著手機。
魚片浮上來了,三雙筷子同時下鍋,把魚片撈完了。
盛延洲又慢悠悠地拿起白貝。
吉若縈看著江澍,關心地問:「二哥,你不吃嗎?」
江萊說:「哥,還在看嘉荏下午的發布會?我看輿論已經好轉了,別擔心了。」
江澍沒吱聲,停頓了兩秒,起身說:「我出去打個電話。」
他走出去了。
吉若縈轉頭看著江萊:「今天那位小姐姐,是二哥喜歡的女孩子?」
「前女友。」江萊說。
吉若縈怔了怔,訥訥道:「怪不得,她走了之後,二哥好像很失落的樣子。」
「剛分手的,我哥被甩了。」江萊頓了頓,「嗯,初戀百分之九十都是失敗的。」
吉若縈半晌沒吱聲。
「二哥被分手嗎?為什麼呢?他那麼好。」她問。
江萊也不好說得太明白,含糊其辭道:「性格不合吧。」
白貝煮開了,吉若縈撈了幾個,放在江澍的空碗裡。
過了一會兒,江澍回來了,發現自己的碗裡全是菜。
江萊問:「嘉荏那邊怎麼樣,今天忙壞了吧?」
「沒接電話。」江澍拿起筷子,吃了起來,面色如常。
盛延洲盯著江澍,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先從容易老的開始吃,比如牛肉。」
江澍白了他一眼:「你連我先吃什麼都要管?」
盛延洲盯著他不說話,嘴唇緊緊抿著。
江澍無奈投降:「敗給你了。」然後老老實實地先從牛肉開始吃起。
盛延洲見鍋裡空了,正準備放下一盤菜,手機忽然響了。
他單手接起來,聽了一會兒,眉頭皺了。
江萊問:「怎麼了?」
他掛了電話,看著她說:「我剛接到線報,拍賣行出爾反爾,那件東西今晚上拍了。」
「今晚?原本排的是下個月的拍賣會啊。」
「他們想搶先拍出去,增加我們的難度。」盛延洲拿起外套,「萊萊,我們現在就得過去。」
吉慧如不知道他們倆說的是什麼事。
在把母親的遺物拿回來之前,江萊沒有跟奶奶透露這件事,免得老人家整日為此心神不寧。
「奶奶,我有一件想要的東西,今晚臨時上了拍賣會,我和延洲去看看。」江萊笑著說。
吉慧如淡淡說:「嗯,你們去吧。」
等盛延洲一走,吉慧如立馬長舒了口氣:「那個管天管地的傢夥終於走了。」
又對吉若縈說:「縈縈,快,下肥腸。」
「剛才延洲哥還說,您不能吃內臟,您血脂高。」吉若縈眨眨眼。
「好不容易吃一次火鍋,這不讓吃,那不讓吃。我自己來。」
吉慧如嘟起嘴,拿起那盤豬肥腸劃拉個乾乾淨淨,全下鍋裡了。她又拿起一盤豬肚尖,「這個也下去。」
吉若縈和江澍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吉若縈沉默盯著火鍋,忽然說:「二哥,下一次,我要幫你拿下泰國。」
江澍看著她,愣了一下,還沒回答,吉慧如不明就裡地插話:「啊,什麼泰國?」
「拿、下、泰、國!」吉若萊笑說,「在東南亞,泰國市場僅次於印尼。姑婆,我正在幫二哥拿海外市場準入批文。」
吉慧如笑著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我們是一家人,要相互幫襯。」
「嗯!您放心吧,我一定站二哥這邊!」吉若縈用力點頭。
江澍心底生出幾分暖意:「縈縈,謝謝你。」
「謝什麼?」吉若縈笑了,「快吃吧。」
她拿起小漏勺,把浮上來的菜撈起來,先給姑婆,再給江澍。
江澍掃了她一眼,這姑娘總是樂呵呵的。
在自己的訂婚儀式上被青梅竹馬的未婚夫背叛,她也沒有因此而消沉。
一個姑娘家尚且如此灑脫,他難道還不如女孩子?
江澍也拿起漏勺幫她夾菜:「縈縈,你也多吃點。」
吉若縈迴了他一個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