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為了讓我也能存在,你也必須好好活下去
淩寒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模樣,心底那根始終緊繃的弦,忽然就鬆了。
那些關於未來、關於病症的沉重憂慮,在這一刻變得輕飄飄的。
他近乎破罐破摔地想:
就這樣吧,隻要她是鮮活的、快樂的,其他的,又有什麼要緊?
如果真到了最壞的那一步,人間也好,地獄也罷,他陪著就是了。
總歸,不能再讓她一個人。
於是,他眉宇間的凝重化開,順著她的話,寵溺的說:
「行~我們丁大小姐最厲害,上天遁地,無所不能。」
可他這般態度,卻讓丁淺心裡猛地一沉。
她太了解他了。
淩寒絕不是輕易會在這種原則性問題上讓步的人。
他能這樣,隻有一個可能。
他暗自做了某個極其決絕的決定,一個或許包含著「同生共死」意味的決定。
她垂下眼,思索了片刻,再擡起頭時,臉上所有的嬉笑都褪得乾乾淨淨,盯著他認真的說:
「淩寒,你記住了,我們拉過鉤的。」
「你答應過我,就算以後……沒有我,你也要一個人,好好地把你想做的事情都做完。」
淩寒猛地一愣。
隨即突然想通了所有關竅,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被她的「算計」的、酸澀又無奈的心疼。
「我說呢,從下午開始,怎麼突然那麼乖,肯跟我說那些掏心窩子的話。」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
「鋪墊了那麼久,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嗯?」
丁淺被他戳穿,也不尷尬,反而笑得像隻狡猾的小狐狸:
「呀,被發現了?我們少爺怎麼這麼聰明呀?」
淩寒看著她這副樣子,又是氣又是心疼,最終都化作了濃濃的無奈:
「丁淺,你真是一點都沒變。每次都是這樣,非要先撕開自己的傷口給我看,讓我痛得不行了,再趁機跟我討要點什麼。」
「我不管,」丁淺抓住他的手指,耍賴般地晃了晃,語氣嬌蠻:
「你就說,你答應不答應嘛?拉過勾的,不能反悔!」
他心口酸澀得厲害,卻拒絕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答應不了。」
丁淺臉色微變:
「為什麼?」
淩寒看著她,一字一句的說:
「因為沒有你,就沒有了我。」
丁淺怔住了:
「你這……說話不算數?」
「怎麼不算數了?」
他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說:
「一定算——但前提是,你得在。沒有你,我哪還有心思做別的事?」
丁淺聽著他明顯耍賴的話,火氣一瞬間就上來了。
「那我以前的罪就白受了?!為了守著這個狗屁承諾,我一個人活得那麼苦!你現在輕飄飄一句『沒有你就沒有我』,就能不守信?」
淩寒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激動起來微微顫抖的身體,心臟像是被狠狠擰了一把。
「沒有白受。」他斬釘截鐵地說,目光沉靜地回望她。
「淺淺,你聽著,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我一直都在。」
他擡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擦過她眼角的濕意,語氣裡帶著無盡的心疼和一種深藏已久的堅持:
「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我一直都在默默努力著。」
「努力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能把你重新找回來,強大到再也沒人能逼你離開,強大到能讓你以後,再也不用受一點苦。」
丁淺被他這套邏輯繞得有點暈,氣結:「你的意思是,你要耍賴啦?」
「就耍賴了。」
淩寒承認得乾脆,他再次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所以,淺淺,為了讓我也能存在,你也必須好好活下去。」
他隻能用這種最笨拙、最慘烈的方式,將自己與對方死死捆綁在一起,讓她無法先行離開。
她從他腿上下來,沒看他,隻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就往窗邊走。
淩寒伸手想拉她,語氣軟了些:
「怎麼還真生氣了?」
「你說話不算數。」
「我沒有。」
「哼。」丁淺頭也不回,徑直走到窗檯邊。
淩寒以為她要抽煙,沒再攔,心裡卻仍篤定:
這事沒得商量。
可下一秒,她擡手撐住窗檯,輕巧一躍就坐了上去。
「丁淺,你幹什麼?!」
淩寒瞬間慌了,猛地站起來就要衝過去。
「站住!你動一步試試看!」
淩寒的腳步硬生生頓住,手心瞬間冒了汗,語氣急得發顫:
「我不動,我不動!你快下來,太危險了!」
風卷著她的頭髮貼在臉頰上,她看著他,眼底亮得嚇人:
「我要你答應我。」
「以後要是隻剩你一個人,不管多痛苦,都得好好活下去。」
「淺淺,別逼我。」
「是你在逼我!」
她突然提高聲音:
「我現在是什麼情況?你非要把你的命和我的綁在一起,你想過我心裡多難受、壓力多大嗎?我要是真的……你讓我怎麼安心?!」
他看著她激動顫抖的身影,生怕她一個不穩就栽下去。
可他不想讓,他怕他稍稍退讓,她就又不見了。
丁淺看著他不吭聲,身子甚至往後仰了仰,風吹的她的頭髮愈發淩亂。
「你答應不答應?」
他喉結滾動,指尖攥得發白——他不想讓,可更怕她真的掉下去。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猩紅的絕望和妥協,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好,我答應你。」
「但我有個條件。」
丁淺:「說!」
他用盡全身力氣說出這句話:「在那之前……你都必須在我身邊。一刻都不準離開!這是交換條件。」
「好。」
丁淺答應得乾脆,坐直了身子,又補了句:
「你要守信。你已經騙過我一次,這次不能再騙我。」
「不騙你。」他立刻保證,眼睛死死盯著她,不敢移開分毫。
「你發誓!」
丁淺不依不饒,聲音在風中顫抖。
他沒有任何猶豫:
「行!我發誓!你快下來!」
得到他斬釘截鐵的誓言,丁淺似乎終於滿意了,屈膝往下一跳。
淩寒幾乎是同時衝過去,一把將她死死抱在懷裡:
「丁淺……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丁淺被他緊緊箍在懷裡,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她甚至能聽到他失控的心跳聲,咚咚咚地敲擊著她的耳膜,訴說著他方才有多麼恐懼。
丁淺擡起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說:
「好了,沒事的,我計算過角度和力度,不會真的掉下去的。」
她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更是點燃了淩寒壓抑的怒火。
他猛地擡起頭,眼眶通紅地瞪著她,氣得幾乎要笑出來:
「計算過?!丁淺!這是幾十層樓!你跟我說計算過?!萬一呢?!萬一失手呢?!你拿什麼計算?!啊?!」
他真是被她這種近乎瘋狂的冷靜和對自己生命的漠視氣得心肝脾肺腎都疼。
丁淺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和那副快要吃人的樣子,自知理虧,抿了抿唇,小聲道:
「我知道錯了,下次不這樣了。」
他看著她這副模樣,再多的氣也發不出來,隻能伸手把人重新拉進懷裡:
「沒有下次了。淺淺,別再拿自己的安全賭,我賭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