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那樣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淩寒連喝了幾口涼水,直到感覺身體的反應終於平息下去,才轉身朝著沙發區走去。
剛在沙發上坐下,丁淺就立刻夾起一塊色澤誘人的酸甜排骨,殷勤地遞到他嘴邊,笑得眉眼彎彎:
「少爺,嘗嘗這個,可好吃了!」
淩寒看著她故意賣乖的模樣,心裡明知道這小混蛋剛撩完火現在又來裝無辜。
他無奈的張開嘴,咬住了那塊遞到唇邊的排骨。
「怎麼樣?好吃吧?」
丁淺湊近了些,一副等待誇獎的樣子。
淩寒慢條斯理地嚼著,咽下去,才點了點頭:
「嗯,好吃。」
丁淺得意地揚了揚眉毛,她又拿起湯勺,舀了一勺奶白色的玉米排骨湯,吹了吹,再次遞到他唇邊:
「再嘗嘗這個湯。」
他再次低頭,就著她的手喝下了那勺湯。
「好喝嗎?」
「好喝。」
他忽然也拿起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放到她碗裡:
「別光顧著我,你也多吃點。」
丁淺看著碗裡的排骨,夾起來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
「謝謝少爺賞~」
淩寒吃著飯,目光落在她因為喝湯而微微濕潤的紅唇上。
她的胃口好像好了一點了,吃的也多了點。
偶爾還會因為吃到喜歡的味道而滿足地眯起眼,和以前一樣的小表情。
像隻被順毛的貓,看起來無害又可愛。
他邊吃,邊夾菜遞到她嘴邊,先把這個白眼狼養胖了再說。
至於剛才被打斷的「教訓」……
來日方長。
這筆賬,他總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吃完飯,阿強利索地收拾好餐盒,便提著保溫桶離開了。
如今淩寒和丁淺的傷都好得七七八八,行動無礙。
或許是之前丁淺把賀沉派來盯梢的人狠揍了一頓。
或許是他們也意識到在醫院沒有下手的機會,反正盯梢的人少了一半。
而樓下布防的安保依舊嚴謹,不再需要阿強寸步不離地守夜,睡覺時隻需要在裡面反鎖好房門即可。
淩寒反鎖了門後,幾乎是立刻伸手,將正準備溜去窗邊抽煙的丁淺拉回自己腿上。
他一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擡頭:
「剛才的賬,我們慢慢算。」
他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要麼嘴硬反駁,要麼繼續用那種勾人的挑釁眼神看他,甚至他已經做好了「鎮壓」她反抗的準備。
然而,丁淺卻隻是順勢地靠進他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輕輕應了一聲:「好。」
這下輪到淩寒愣住了。
這麼乖?
這完全不符合她一貫的作風。
事出反常必有妖,丁淺靜悄悄,必然在作妖。
她越是表現得人畜無害,後續可能憋著的「大招」就越是驚人。
這是他總結出的血淚教訓。
他狐疑地稍稍退開一點,審視著她平靜的側臉:「這麼乖?」
「嗯……吃得太飽了,懶得動。」
「就這樣陪我坐一會兒,好不好?」
淩寒那些算賬、教訓的心思,在她這罕見的溫順和軟語面前,頃刻間土崩瓦解。
「好,不鬧你。就這樣陪你坐著。」
丁淺靠在他懷裡,鼻尖縈繞著的雪鬆氣息,讓她漸漸放鬆下來。
她伸手輕輕摸著他腰側的傷口:「還疼嗎?」
「早不疼了。」淩寒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中,「倒是你,以後別再跟人動手了。」
「知道啦。」她應得漫不經心,往他懷裡又縮了縮,「有你在,我才懶得動手。」
淩寒低笑出聲,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就會嘴甜。」
丁淺像隻慵懶的貓,窩在他懷裡,沉默了片刻,她忽然開口:
「少爺,今天去找李伯伯,得到你想要的了嗎?」
他知道以她的敏銳,定然是猜到了。
何況他也無意隱瞞,就誠實的回答:「沒有。」
「哦,人格分裂,特別是副人格已經形成了,要接受系統治療,系統治療是什麼意思,你知道嗎?」
他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丁淺輕輕笑了笑。
她從他懷裡坐直了些,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說:
「那我來告訴你,系統治療是什麼意思,好不好?」
「我會被關在一個四面都是軟包的小房間裡,除了醫生和護士,誰也見不到。」
她摟緊了他的脖子,語氣帶上了點撒嬌的委屈:
「也見不到你了呀。晚上也不能抱著你睡了,那人家是要做噩夢的,你說那時候該怎麼辦?」
「然後呢,每天都要按時吃一大堆葯,吃到手抖、頭暈,整天昏昏沉沉,對你、對『小粉』、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她撇撇嘴,像是在抱怨一件小事:
「你也知道我的啦,天生反骨,而且容易炸。到時候,要是不聽話、或者情緒『不對』了,就會被好幾個護工死死按在床上,打一針鎮定,強制『安靜』下來。」
「如果這樣還不行,可能,就需要電擊了。」
她擡起頭,看著他已經毫無血色的臉,扯出一個微笑:
「最後,我可能就被『治』好了,變得『正常』了,不吵也不鬧,特別乖。」
「但是呢,也可能會連你都不認得了。」
她突然湊近他的脖頸處嗅了嗅,那是她熟悉和安心的氣息,繼續說:
「每天就安安靜靜地坐在窗邊發獃,看著外面,誰也不理。你說,那樣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夠了!別說了!」
淩寒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碾壓,疼得他幾乎要蜷縮起來。
她看著他,固執的問:
「即使我變得不認識你,像個木偶一樣活著,少爺,你也想讓我去接受那樣的『治療』嗎?」
丁淺的話如冰錐刺穿淩寒最後的防線。
他所有的堅持、所有關於「為她好」的念頭,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猛地將她箍進懷裡:
「我們不去,我們就這麼過。」
他寧願擁抱她所有的尖銳與不穩定,隻要她還是鮮活的丁淺。
他會用他的方式,守著她,找到那條屬於他們的、能走下去的路。
淩寒將臉埋在她頸窩,收緊手臂。
丁淺感受到肩頭突如其來的濕意,愣了片刻——他竟在哭。
這個認知讓她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隻剩下無措。
「喂…」她手指蜷縮著,最終落在他顫抖的脊背上,「嚇你的,我命硬得很。」
他擡起頭,通紅的眼底燒著某種決絕的光:
「聽著,如果你真的變成不認識我的樣子。我就每天去你窗前站著,直到你煩得不得不記住我為止。」
丁淺鼻尖一酸,故意揪他耳朵:
「神經病,那護士肯定先報警抓你。」
「那就讓她們抓。」
他捉住她作亂的手貼在胸口,心跳如擂鼓:
「反正你當年能把我從地獄裡撈回來一次,我就賭你捨得不再撈第二次。」
「哎呀,別擔心啦,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沒事的。」
「隻要你在,我就能壓住『她』。不用那些東西,也可以的。」
他收緊了握住她的手,將她微顫的指尖緊緊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嗯,我在。我一直都在。」
「真的沒事,我自己的情況,我心裡有數。你別老皺著個眉頭,醜死了。」
「知道了。」
丁淺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她甚至從他懷裡跳出來,插著腰:
「老子是誰?老子就是要上天,和太陽肩並肩!下海和王八嘴對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