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治療開始
年初一,清晨。
冬日的陽光蒼白清冷。
車子駛入一處遠離市區、環境清幽的療養區。
醫院出乎意料的不是冰冷的建築,而是錯落的米白色小別墅,靜靜矗立在光禿禿的枝椏間。
可以想象夏天時,這裡應是綠蔭環繞的幽靜模樣。
沈醫生已經等在入口處,穿著便服,神情是一貫的專業與平靜。
車子停穩。
淩寒和阿強陪著丁淺下了車。
丁淺擡眼看了看那些別墅,輕輕「咦」了一聲:
「環境……還挺悠閑?」
沈醫生走過來,語氣溫和:
「怎麼,以為是那種冷冰冰的、到處是鐵欄杆的樣子?」
「是啊。」
丁淺笑了笑,「這樣看來,還不錯。」
沈醫生目光轉向淩寒和阿強說:
「送到這裡就可以了,你們回去吧。一個月後,再來接人。」
淩寒下頜線繃緊了一瞬,但什麼都沒說。
他隻是深深看了丁淺一眼,最終卻隻是朝沈醫生微微頷首:「辛苦您了,沈醫生。」
他轉向丁淺。
沒有擁抱,隻是很輕地說:
「走了。」
「嗯。」丁淺點點頭,朝他擺了擺手,「回見。」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
倒後鏡裡,丁淺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和沈醫生一起,消失在米白色建築的入口處。
是沈醫生堅持的規矩。
隻能送到門口,不可探視,也無需攜帶任何屬於外界的行李。
車子並未駛遠,就在療養區外第一個轉彎處的林蔭道邊停下。
淩寒推門下車,目光穿透冬日稀疏的枝椏,死死鎖在那片米白色的建築群上。
阿強在一旁沉默地看著,沒有催促。
醫院裡,沈醫生走在丁淺側前方半步,介紹著:
「你的房間在B3棟,需要步行一段。這裡不允許使用電子設備,也不會有訪客。每天早晚各一次心理評估。」
「這裡沒有時鐘,照明會模擬自然節律。你需要暫時忘記外界的時間,專註於你內在的節奏。」
丁淺沒說話,隻是跟著。
她的目光滑過走廊兩側的盆景,滑過窗框嚴密的接縫。
最後,在路過一扇巨大的、無法開啟的觀景窗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B3棟,隔離觀察層。
她們穿過最後一道氣密門。
走廊是柔和的淺藍色,牆壁覆蓋著特殊軟質材料,所有轉角均為弧形。
天花闆嵌著常明燈,光線均勻無影。
每隔五米有一個隱蔽的監控探頭,紅光微弱閃爍。
「這裡是高危觀察區,你的房間在07室。」
她們停在一扇淺灰色的門前。
門由強化複合材料製成,沒有門把,隻在齊腰高度有一個手掌感應區。
沈醫生將手掌貼上,「嘀」一聲輕響,門向側方滑開。
房間約十五平米,同樣是柔和的淺藍色調。
一個小小的窗戶,玻璃厚重,不能打開。
室內陳設簡單到極緻:
一張固定在地面的軟墊床,床墊與底座一體成型,無法拆卸。
床墊四角有布料的圓環狀固定扣。
牆壁是柔軟的抗衝擊材料。
天花闆四角都有微型攝像頭,指示燈規律閃爍。
一個嵌入式壁櫥,櫃門是柔軟的抗衝擊材料,沒有鎖,全自動感應。
沈醫生走到壁櫥前,櫃門無聲滑開。
裡面整齊掛著幾套衣服:
淺藍色的棉質衣褲,款式簡單,沒有紐扣、拉鏈、腰帶,採用魔術貼閉合。
沈醫生平靜的介紹:
「你需要換上這裡的衣物。」
「你帶來的所有物品,包括身上的衣物,都會被暫時保管。」
沈醫生指向角落,「衛生間在這裡。」
「所有日用品都是特製的。牙膏是可食用配方,牙刷柄是柔性矽膠。」
「每天會有兩次治療,在隔壁治療室進行,其餘時間你可以在這裡休息。」
她指了指牆面一個帶密封蓋的方形開口:
「餐食會通過傳送口送達。」
「有任何不適或需求,可以按呼叫按鈕。」
「現在,請更換衣服。我會在門外等待,十分鐘後去我辦公室。」
沈醫生轉身出去,門輕輕滑閉。
丁淺獨自站在房間中央。
她伸手觸摸牆壁,材料微微回彈,吸收所有聲音。
這裡沒有尖銳的物體,沒有隱蔽的角落,沒有逃離的可能。
一種絕對的、被精心設計過的「安全」,也是絕對的孤立。
她拿起那套淺藍色衣物。
布料在手中異常柔軟。
她開始解開自己大衣的紐扣。
呢絨大衣、毛衣、長褲……
一件件屬於「外面」的衣物被褪下。
預示著治療,開始了。
十分鐘後,她敲了敲門。
門滑開,她將自己疊好的衣物遞出。
沈醫生看著眼前的女孩,長發整齊的紮在腦後,藍色衣服鬆鬆的穿在身上。
那身特製服裝在她身上,慵懶散漫。
「走吧。」
沈醫生的辦公室裡,光線溫暖,甚至有一盆綠植。
兩人面對面而坐。
沈醫生把一份協議推到她面前,說:
「還是要循例問一下,是否自願接受治療?」
「嗯。」
「簽字吧。」
丁淺拿起那張協議,目光掃過那些嚴謹的法律條文和免責條款。
最後,在監護人一欄定格。
淩寒的簽名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她挑了挑眉,沒再多看,就在指定的位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將協議推回給沈醫生。
沈醫生問:「不仔細看看條款?」
丁淺不答反問:
「他什麼時候簽的?」
沈醫生靠進椅背,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近乎放鬆的笑意:
「你的愛人,私下做了許多功課呢。天天追著我問治療方案、風險評估、甚至這裡的食譜。」
「那麼高冷寡言的一個人,我都被他問得有些招架不住。」
聽著沈醫生語氣裡的鬆快,丁淺說:
「少見您這麼愉悅的樣子。」
「剛剛是工作狀態,必須專業、冷靜。」
沈醫生笑了笑:
「現在,是我們在溝通,我希望氛圍不要那麼像審訊。」
丁淺也牽了牽嘴角:
「對對對,您還是很親切的。」
沈醫生收斂笑意:
「好了,客套話到此為止。前面的安全須知和規則你已經清楚了。從今天起,我們正式進入治療階段。」
「每天兩次深度治療,晚上睡前服用藥物。這個過程會非常消耗心力,甚至痛苦。」
「你可以隨時喊停,但我們需要評估暫停的原因。可以嗎?」
丁淺點了點頭:
「行。」
「害怕嗎?」沈醫生邊問遞給她一杯溫水,丁淺伸出手。
她的手指細長,看起來穩定。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杯壁的瞬間,顫抖了一下。
非常輕微,迅速被她收斂,穩穩握住了杯子。
「有點的。」她垂下眼簾,喝了口水。
沈醫生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沒有點破。
她知道,那身松垮的藍色衣服下,那副平靜的面容後,戰爭已經打響。
一場針對靈魂暗面的戰役,無聲地進入了陣地。
而她將要面對的,是她決心要驅逐的。
另一個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