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我命不由我不由天,由你
夜色朦朧。
丁淺正趴在床上閉目養神,巨大的疼痛和虛弱感,讓她意識有些昏沉。
套房門鈴突然響了,石頭開門,門外站著淩寒和阿強。
石頭一臉錯愕:
「少爺?強哥?你們怎麼……」
淩寒邁步走進套房:
「淺淺呢?」
「小姐在裡面休息。」
石頭下意識想跟過去敲門。
阿強一把扯住他胳膊:
「獃子,走了,今晚你跟我住。」
說完,不由分說地將石頭拽出了套房,反手帶緊了門。
淩寒走到裡間門前,站定,擡手敲門。
「篤、篤、篤。」
裡面安靜了幾秒,傳來她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稍等。」
門從裡面打開。
丁淺頭髮睡得亂糟糟,看見是他,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搓了搓眼睛:
「少爺?」
「嗯。」
他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迅速掃過——蒼白,但眼神還算清明。
「你怎麼來了?」
淩寒擡手,揉了揉她淩亂的頭髮:
「來接某個不省心的小祖宗回去。」
「啊?」
「你不是說過,你那輛粉色小跑車的方向盤,絕不能讓第二個男人碰麼?」
「對啊。」她點頭。
「那你背上剛紋了身,肯定疼得厲害。」
淩寒繼續說,「我猜,以你的性子,肯定會硬撐著爬回駕駛座,自己把車開回去吧?」
丁淺張了張嘴,沒說話。
她的確是這樣打算的。
淩寒挑眉:
「所以,我來當你的司機了。省得你半路疼暈過去,給我惹更大的麻煩。」
她看著他,突然往前一撲,整個人撞進他懷裡,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
「啊~少爺你好好哦……」
淩寒手臂小心地避開了她的背環著她的肩:
「慢點,別扯著傷口。」
他不提還好,一提「傷口」,再加上鼻尖充盈著他身上熟悉清冽的氣息,一直強撐的神經和身體裡肆虐的疼痛彷彿找到了宣洩口。
她癟了癟嘴:
「痛死了……」
淩寒:「……」
他捏著她的後頸,帶著她往床邊走:
「趕緊去躺著。」
「嗯嗯。」
丁淺也不逞強,重新趴回床上。
淩寒在床邊坐下,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看了半晌,忽然開口:
「事情都辦完了?」
丁淺趴著,睫毛顫了顫:「嗯,辦完了。」
「順利嗎?」
「順利的。」
他明著問項目的事,但是兩人都心知肚明,這話裡可能還有別的意思。
而她,也順著他的話答了——我做了,很順利,你別擔心。
淩寒扯了扯嘴角:
「丁大小姐真厲害。單槍匹馬出來一趟,一樣沒落下,還都辦得妥妥帖帖。」
丁淺帶了點小驕傲:
「自然。跟著少爺身邊這麼久,要是這點本事都學不到,不是丟您淩總的臉嗎?」
「別介,我可沒這麼大的本事,能教出丁小姐這樣的……學生。」
丁淺側過臉,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他:
「胡說。在我心裡,少爺就是天下第一厲害,沒有你辦不到的事。」
他捏了捏她的臉頰:
「是嗎?那為什麼,我就是治不了眼前這隻……一點都不乖的小野貓呢?」
丁淺立刻不滿地抗議:
「哪有?人家超乖的好不好?」
淩寒知道,時機已過,也沒再追問,隻是又揉了揉她的頭髮:
「行了,好好歇著吧。我洗個澡,一身風塵。」
「嗯。」丁淺應了一聲,看著他走進浴室的背影,暗自鬆了口氣。
這一關,暫時算是過去了。
浴室傳來水聲。
丁淺趴在床上,聽著那規律的水聲,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疼痛和疲憊再次襲來,意識有些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床墊一沉,帶著沐浴後清爽氣息的身體躺了下來。
她挪過去趴進了他懷裡。
他的手放在她腦後,指尖輕輕梳理著她的長發。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突然,他低聲問:
「第一次紋的時候,很痛吧?」
她在黑暗中點了點頭,髮絲蹭過他的鎖骨。
「為什麼選曼珠沙華?」他又問。
「……好看啊。」她悶聲答。
「小騙子。」
淩寒低低地笑了一聲:
「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花葉永不相見。」
「丁大小姐是鐵了心要和我死生不相見吧?那時,恨死我了吧?」
丁淺身體微微一僵。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這花語的含義。
她小聲哼道:
「哼,你明明都知道,還問?」
「那現在呢?」
淩寒問,「還恨嗎?」
丁淺從他懷裡擡起頭:
「說什麼呢?恨不恨的你不知道嗎?我要還恨你,會在這裡?」
淩寒追問:「既然不恨了,那為什麼還要補色?」
丁淺這次徹底擡起頭,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少爺,你不會是為了這個,才特意跑來的吧?」
淩寒半真半假地「嗯」了一聲:
「怕你不回去了。來抓你回去,鎖好了。」
丁淺:「……」
她忽然撐起身體,不顧背上的疼痛,低頭吻上他的唇。
淩寒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來這一下,愣了一下。
隨即,那隻手猛地收緊,扣住她的後腦,反客為主,將這個突如其來的吻加深,碾磨。
直到兩人呼吸都變得急促不穩,才喘息著稍稍分開。
丁淺並沒有完全退開,而是又細細碎碎地親著他的額頭,眼睛,鼻子,又啄了幾下他的唇:
「想你了。」
淩寒眯了眯眼:
「持傷行兇?嗯?」
「哪有,就是想你了。」
「我也想你。」淩寒低聲回應。
氣氛正好,溫情脈脈。
丁淺卻突然從他懷裡坐了起來,然後……開始動手解自己睡衣的扣子。
淩寒一愣,隨即摁住她的手:
「別鬧,你傷著呢。」
丁淺瞥了他一眼:
「淩大少爺,你腦子裡能不能想點健康的?」
淩寒也坐了起來,理直氣壯:
「你都開始脫衣服了,我能想什麼?」
「等著。」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解開睡衣,將纏繞在背上的紗布一層層解開。
她的動作有些慢,也有些僵硬。
等到繃帶全部解開,淩寒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
那幅妖異緋艷的曼珠沙華圖騰上,原本隻有怒放的紅花。
竟新生出幾片蜿蜒舒展、充滿生命力的枝葉!
花與葉,同枝共存。
打破了曼珠沙華「花葉永不相見」的宿命。
淩寒伸出手,指尖懸在半空:
「這……」
丁淺側過臉:
「別碰,看看就好。剛紋完,還沒好,會感染。」
淩寒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緩緩放下。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那「花葉共存」的圖案上,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
丁淺不再看他,拿過床邊準備好的乾淨繃帶,反手往後遞:
「幫我重新包一下。我看不見。」
淩寒接過東西,小心地開始為她包紮。
「你知道……我會問起這個?」
丁淺背對著他,輕輕笑了一聲:
「淩總,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哪有那麼神機妙算?」
「本來是想回去給你個驚喜。誰知道你大半夜跑過來,問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小東西,真矯情。」
「就為了加這幾片葉子?」
他問,手下動作不停,將繃帶纏好、固定:
「就值得你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丁淺沒有回答。
直到包紮完畢,丁淺才慢慢穿好睡衣,轉過身,正面對著他。
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淩寒,你聽好了。」
「即使是花葉永不相見的曼珠沙華。」
「我也要讓它,長出葉子。」
「我命,不由我,不由天。」
「——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