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地獄歸來,戲幕未落
光頭:「……」
他已經徹底無語了。
蔣聲看著丁淺,終於開口:
「既然張小姐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就不瞞你了。實不相瞞,那晚淩總受傷,確實是因為我們琉璃堂的一點『事務』,被卷了進去。」
丁淺立刻表態,語氣乾脆:
「無礙,江湖行走,做事受傷很正常,我不會因此怪罪琉璃堂。」
「蔣先生隻需告訴我,具體動手的是誰,哪個幫派,什麼人,什麼來歷。越詳細越好。」
見她態度明確,蔣聲也不再猶豫,點了點頭:
「行,那人的資料,我回頭髮給你。」
丁淺:「多謝。」
專用電梯回到蔣聲的辦公室門口。
蔣聲推開辦公室的門,側身道:
「張小姐,進去喝口茶,緩一緩再走?我讓人給你泡點參茶補補氣。」
丁淺站在門口,卻沒有進去的意思。
她轉頭看向蔣聲,神色認真:
「抱歉蔣先生,我真的得走了。再耽擱下去,路上怕有變故。關於是否合作,我靜候您的佳音。」
蔣先生:「張小姐放心,合作,我還需要和股東們商量一下細節,到時給你答覆。」
「行,告辭。」丁淺不再多言,朝蔣聲微微頷首,轉身就準備離開。
腳步剛邁出,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她停轉過身。
那雙因為失血和疲憊而略顯暗淡,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看著蔣聲:
「對了,為了表示我的誠意,也感謝蔣先生今晚的『招待』和消息。我可以再給您一個承諾,免費幫您解決一個人。」
「是那種『完全消失』,再也不會出現的解決方式。您要是有合適的人選,或者說,有什麼礙眼的、不聽話的、需要『清理』的,隨時聯繫我。」
「完全消失」四個字,在道上意味著什麼,蔣聲和光頭比誰都清楚。
蔣聲點頭:
「張小姐這份『誠意』,我記下了。我會儘快和股東們溝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那麼,蔣先生,這次是真的要走了。告辭。」
丁淺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朝電梯走去。
蔣聲對一旁的光頭吩咐:
「你送張小姐出去,務必送到停車場,看著她安全上車。」
「是,蔣先生。」
光頭連忙應聲,快走幾步,替丁淺按下了電梯下行鍵。
兩人沉默地來到一樓。
丁淺突然走到前台,對前台小姐說:
「小姐姐,你身上好香啊,用的什麼香水?真好聞。」
前台小姐姐一愣,臉又紅了,訥訥地報了個香水牌子。
丁淺點點頭,然後很自然地說:
「能借走你的口紅和香水嗎?」
光頭、前台:「?」
丁淺瞥了他一眼:
「我臉色太蒼白了,看起來跟鬼一樣。而且身上血腥味太重,怎麼都散不掉。」
「等會兒車上還有別人呢,不能讓他聞出來,也不能讓他看出來。」
前台女孩看向光頭,光頭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給她。」
「是,張哥。」女孩連忙將口紅和香水遞給丁淺。
丁淺接過,粲然一笑:
「謝謝小姐姐,你真好看。也謝謝張哥,再見。」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光頭站在琉璃堂門口,看著她纖細的背影,低聲咒了句:
「媽的……真是個怪物。」
丁淺坐進駕駛座時,石頭果然還在副駕駛呼呼大睡,對剛剛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她關上車門,將外面那個血腥、黑暗、充滿算計的世界徹底隔絕。
臉上那點輕鬆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疲憊到極點的蒼白和冷漠。
她靠在冰冷的真皮椅背上,閉了閉眼,全身的劇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洶湧襲來,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
她深吸一口氣,用沒受傷的左手,艱難地從車門旁的儲物櫃摸出一個小巧的金屬盒。
裡面是幾支特製的注射劑和消毒棉片。
她用棉片簡單擦了擦右上臂,然後拿起注射劑毫不猶豫地將針頭紮了進去,緩緩將藥液推入體內。
一股暖流迅速蔓延開來,暫時壓制住了那股幾乎要將她吞噬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
這是她自己違規研發的強效止痛和興奮劑,能讓她在短時間內保持清醒和行動力,但副作用同樣巨大。
她將用過的注射器小心收好,又吞下兩粒止血和抗炎的藥片。
然後,再拿出那支順來的口紅,旋開。
對著後視鏡,用指腹抹了點塗抹在蒼白的嘴唇上。
做完這一切,才發動跑車,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疾馳而去。
【紋身店】
「嘶……」
最後一針落下,紋身師長舒一口氣,額頭上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好了,姑娘。」
丁淺緩緩從紋身床上坐起,動作因為疼痛而有些滯澀。
她擡起右手臂,看向手腕。
猙獰的貫穿傷,此刻已經被一株從傷口「生長」而出的、枝椏遒勁的蠟梅覆蓋。
暗紅色的梅花瓣點綴在蒼勁的枝幹上,藤蔓般的枝條順著小臂蜿蜒向上,巧妙地將幾道陳年舊疤也纏繞、融合進圖案裡。
冰冷,妖異,帶著一種毀滅與新生的詭異美感。
而她背上,那幅原本就妖艷奪目的曼珠沙華紋身,也完成了補色和「加工」。
在舊圖妖冶綻放的血色花朵基礎上,巧妙地融入了新的元素。
將背上那幾道新添的、皮開肉綻的刀傷痕完全覆蓋、融合,使得整幅圖案妖艷更勝從前。
「謝謝。」丁淺的聲音有些沙啞。
紋身師一邊動作麻利地為她做最後的消毒和包紮,一邊絮絮叨叨地交代著各種注意事項。
丁淺沉默地聽著,等她包紮完,才動作有些緩慢地穿上衣服。
然後,她從隨身的包裡,取出厚厚一疊現金,放在紋身師手上。
「不用找了。今天的事……」
「我懂,姑娘。」紋身師立刻介面,眼神瞭然,「我什麼都沒看見。」
丁淺點了點頭,沒再多說,推開了門走出去。
門外,等候區的沙發上,看到丁淺出來,他立刻站了起來,快步走過去,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小姐!你、你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差?」
丁淺搖了搖頭:
「沒事,石頭哥,別擔心。紋身是有點疼,可能還有點低血糖,回酒店休息一下就好。」
石頭一手拿起旁邊椅子上丁淺買的所謂禮物,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慢點慢點,我扶著你。疼就別硬撐,咱不著急,慢慢走。」
丁淺沒有拒絕,借著石頭的力道,慢慢走出了紋身店。
門外,已是黃昏。
兩人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所住酒店的名字。
丁淺側靠椅背上,背後的刀傷,手臂的貫穿傷,在紋身針的二次刺激和藥效逐漸褪去後,火辣辣的疼。
她拿出手機,點開淩寒的微信對話框。
丁淺:
【少爺,我紋完了,正在回酒店的路上。現在疼得齜牙咧嘴的,回去要你呼呼才能好!(′;ω;`)】
淩寒:【不痛不痛,等我給你呼呼。】
丁淺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緩緩地將手機屏幕扣在了心口的位置。
閉上眼睛。
眼淚,卻毫無預兆地,順著緊閉的眼角,悄無聲息地滑落下來。
滾燙。
冰冷。
地獄歸來,戲幕未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