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連敬語都用上了,看來是真氣得不輕
「沒什麼不能說的。」丁淺擡眼看向淩母,目光坦蕩得沒有一絲躲閃,連眼角那顆紅痣都彷彿染上了鋒芒。
「丁淺。」淩寒皺緊眉頭,語氣裡帶了點急,伸手就去拉她的胳膊。
她躲開他的,語速平穩的說:「故意殺人罪,加上其他亂七八糟的,判了二十年。」
「為了避免麻煩,我就一併說了。聽說我母親現在好像在夜場賣酒,具體在哪做,做什麼的,我也不知道,好久沒聯繫過了。」
她看著臉色微變的淩母,尾音輕輕上揚,帶著點刻意的恭順,卻更像挑釁:
「還有其他問題嗎?夫人。」
淩母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直白,一時竟被噎住,臉上的從容險些綳不住。
她原想藉此讓這丫頭難堪退縮,沒成想對方竟反手給了她一記耳光。
淩寒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她挺直的背脊,像株被狂風暴雨打過卻依舊不肯彎折的野草,心口突然一陣發悶。
她原本不必如此的,不必坐在這裡裝的若無其事的撕開自己的傷口,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許久,淩父才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人活一輩子,誰還沒點難言之隱。」
淩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複雜,語氣聽似溫和:「抱歉,隻是閑聊幾句。你不要放在心上。」
丁淺挺直脊背坐著,笑的眉眼彎彎,眼底卻像結了層薄冰:「沒事。」
淩寒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頭一沉,他太清楚了,這是她真動了氣的模樣。
他放下茶杯,「咚」的一聲輕響,站起身來:「媽,如果您今天叫我們回來,就是說這些有的沒的,那我們就先走了。」
「怎麼?說不得?」淩母擡眼看著他。
淩寒迎上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退讓,聲音沉沉:
「她的事,我都捨不得說一句重話,外人就是說不得。」
「我是外人?」
「對她來說,您是。」
這些話像塊巨石砸在淩母心上,她盯著兒子維護的姿態。
良久,才慢悠悠地開口:「行,那我就說點正事。」
淩母見淩寒重新坐下,目光便轉向丁淺,從容的開口:
「聽說你先前一直住在這宅子裡。如今我們回來了,一大家子人住著,多有不便,怕是不太方便你再留在這裡了。」
話裡的驅逐之意再明顯不過。
丁淺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立即頷首應道:「夫人考慮得是。是我疏忽了,沒提前想到這點。」
她說著便站起身,說:「我這就回房收拾行李,馬上搬出去。」
「搬去哪?」淩母鳳眸微挑,目光像帶著鉤子,落在她臉上,似笑非笑,「回那間你和寒兒同住的公寓麼?」
「聽憑少爺的吩咐,或者夫人您有什麼想法。」丁淺答得乾脆利落,沒有質問,沒有委屈,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彷彿隻是在執行一句再普通不過的指令。
淩父將指間的雪茄按滅在水晶煙灰缸裡,發出「滋」的一聲輕響,沉聲道:
「婉若,丁丫頭做事穩妥,畢竟也多次救過寒兒,寒兒也信得過她,你就別管了。」
淩寒再次站起身,看向丁淺:「我們回公寓,我陪你去收拾行李。」
丁淺眉眼一彎,唇角勾起一抹標準的禮儀微笑,恰到好處地露出兩顆小虎牙:
「少爺,女孩子收拾私人物品,難免有些瑣碎物件,您在場恐怕不太方便呢。」
她特意將「您」字咬得格外清晰,帶著刻意拉開距離的恭敬。
淩寒心頭猛地一緊——壞了。
連敬語都用上了,看來是真氣得不輕。
他知道此刻不能硬碰硬,這丫頭脾氣倔,真較起勁兒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所以他面上不動聲色,隻是微微頷首:「是我考慮不周,你去吧,收拾好了叫我。」
丁淺沒再多說,隻是規規矩矩地朝他點了點頭,轉身上樓,腳步輕快得像陣風。
淩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拐角,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擡眼看向母親,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媽,你非要做到這一步嗎?」
淩母卻毫不在意他語氣裡的冰冷,擡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我隻是在提醒她,什麼是本分。」
淩寒咬著牙說:「您要是看不慣她,沖我來就好。」
淩母放下茶盞,冷笑一聲:「我可不敢沖你這寶貝兒子來。隻是寒兒,你得想清楚,她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是不是一個世界,我說了算。我的事,我自己擔著,不用你們替我規劃。」
「但我不能讓你被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蒙蔽了眼睛。淩氏集團以及你的未來,容不得一點差錯。」
「早幹嘛去了?現在和我說什麼未來?」
淩父眉頭緊鎖,沉聲道:「行了,婉若,孩子們的事,你就別過多插手了。」
淩母猛地轉頭看他,語氣冰冷:「你在這做什麼好人?什麼叫我插手?我是他媽,難道還會害他不成?」
丁淺拎著行李箱走了下來,正好撞見這一幕。
她腳步頓了頓,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對著淩母微微欠身:「夫人,我收拾好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瀾,卻將客廳裡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壓了下去。
可這平靜,也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淩寒所有的憤怒,隻剩下無力的疲憊。
淩寒看著她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心頭的火氣突然就洩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疼。
他深吸一口氣,剛要邁步走過去,手腕卻被淩母輕輕按住,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固執。
「阿強。」淩母揚聲喚來候在門外的阿強,「你送丁小姐過去。」
阿強立刻恭敬地上前,從丁淺手裡接過行李箱。
丁淺朝淩父淩母微微欠身,算是道別。
她的目光在淩寒身上極快地掃過,停留了不到半秒,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她便轉身朝門外走去,步伐沒有絲毫拖沓,背影挺得筆直。
「丁淺!」淩寒猛地甩開母親的手,聲音裡帶著急意。
她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隻是輕輕說了句「少爺留步」,便跟著阿強消失在了雕花門外。
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淩寒僵在原地,心口卻空落落的,像被剜去了一塊。
他看向母親,眼底的失望幾乎要溢出來:「您滿意了?」
淩母理了理袖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淡漠:「我隻是讓她認清自己的位置,別癡心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這也是本分。」
淩父重重嘆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了,別跟你媽置氣。年輕人的路,總要自己走。」
淩寒沒說話,隻是走到窗邊,看著阿強將丁淺的行李箱放進車裡,看著她彎腰坐進副駕駛,看著車子緩緩駛離老宅的大門,最終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知道,那扇被關上的門,不僅僅是老宅的門,或許還有他努力了很久,才讓她心裡那扇剛剛為他敞開一點的縫隙。
…….
黑色轎車平穩地駛出老宅,阿強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悄悄打量副駕上的丁淺,她正低頭劃著手機。
「妹啊,咱們去哪兒?」
「少爺不是吩咐回公寓嗎?」
「你、別生少爺的氣。」
這一年多的相處,從村裡到城裡,從一次次危機中並肩作戰,他早就把丁淺當成了可以信賴的朋友,他們私下甚至已經強哥妹兒的喊的熱鬧。
看著她一路走來,為了護著淩寒出生入死,添了多少疤,夜裡熬過多少驚悸,阿強心裡滿是心疼。
如今她非但沒得到淩家老爺夫人半句像樣的感謝,反倒被這般明裡暗裡地羞辱,他坐在駕駛座上,心裡也泛著酸。
「噗嗤」一聲,丁淺突然笑出聲,擡眼時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笑意,語氣輕快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傻啊?幹嘛生他的氣。」
話雖如此,阿強透過後視鏡,卻看見她指尖在手機屏幕邊緣頓了頓。
丁淺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剛才強撐著的笑意慢慢從嘴角淡下去。
其實她氣的從來不是淩母那幾句刻薄話,而是自己剛才在客廳裡,差點沒繃住的那點委屈。
「可夫人方才那樣說你。」阿強實在憋不住,又替自家少爺辯解了一句,「少爺他當時臉色很難看,要不是!」
「你都會說是『夫人』說的了。」丁淺目光從窗外收回,語氣平靜得近乎漠然,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跟少爺有什麼關係?至於夫人。」
那句「她算老幾?」早已衝到舌尖,又被她死死咬著牙咽了回去。
她確實沒理由怪淩寒。
他擋在她身前時的急切,語氣裡的維護,看向母親時毫不掩飾的冷硬,她都清清楚楚看在眼裡。
可心裡那點悶火就是散不去,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阿強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有些話,說出來反倒添亂。
少爺對她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可架不住門第那關難過。
車快到公寓樓下時,丁淺的手機震了震,屏幕亮起,是淩寒發來的消息:
【到了嗎?】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指尖在輸入框敲敲打打,刪刪改改。
最後,所有的話都化成了一個字。
她回了個:【嗯】。
阿強停穩車,剛要幫忙拿行李,丁淺已經推門下了車:「謝謝強哥,我自己來就好,你回去開車小心。」
「好嘞,有什麼事就打我電話。」
她拎著箱子往電梯走,腳步有點沉。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淩寒:
【丁淺,我替我媽向你道歉。】
丁淺盯著看了許久,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沒立刻回復。
直到她掏出鑰匙打開公寓門,玄關的燈光應聲亮起,照亮了窗檯那盆他昨天剛買回來的綠蘿,她才低下頭,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了兩個字:
【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