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還不是仗著淩總偏心?
「好,我知道了,我去機場接您們。」
淩寒剛掛斷電話,就見丁淺擦著頭髮走出來。
他自然地接過毛巾站到她身後,指尖撚起一縷半乾的髮絲,說:
「頭髮長了不少。」
「嗯。」丁淺應了一聲。
「我父母過兩天回國,我得去接他們一趟。」
丁淺應了一聲,也不多一言。
「好!」
淩寒擦拭著她的發尾,解釋道:
「原本家裡每年除夕都會辦一場家宴,今年也不例外。」
「加上我前段時間受傷的事,可能傳到了他們耳朵裡,所以他們就把行程提前,趕回來了。」
丁淺靠在他懷裡,安靜地聽著。
等他話音落下好一會兒,她才遲疑地開口:
「少爺,你……」
「嗯?怎麼啦?」淩寒停下動作,低頭看她。
「我認真問你啊,你爸媽,是不是在外面還有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弟弟妹妹啊?」
丁淺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說,他父母就他這麼一個獨子,卻一年都不怎麼見面,連過年也是匆匆回來。
淩寒動作微頓。
若是從前,他會斬釘截鐵地說「不會」。
可如今,他隻是牽了牽嘴角:
「誰知道呢。」
丁淺那句無心之語,像一把生鏽卻鋒利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撬開了記憶深處塵封的一道門縫——
那是童年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後。
小小的他靠在媽媽的懷裡,看著畫冊上其樂融融的大家庭,仰起臉問:
「媽媽,為什麼別人家都有弟弟妹妹?我們家隻有我一個?」
母親本來撫摸著他頭髮的手,卻猛地僵住了。
「寒兒……想要弟弟妹妹?」
「想啊!」他不明所以,誠實地點頭。
下一秒,她幾乎是失態地一把將他摟進懷裡。
她抱得那麼緊,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隻是發出一聲壓抑到極緻的、破碎的嗚咽。
就在這時,父親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父親大步走來,沒有像往常一樣先抱他,而是俯身,將母親從他身邊輕輕攬開,緊緊擁入自己懷中。
父親背對著他,兩人聲音很低,但是他還是聽到了:
淩母帶著哽咽的聲音說:
「都怪我……都怪我當初沒保重好自己,傷了身子……」
父親輕輕的拍著她的背:「不說了。」
「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不提這個。」
「我們有寒兒,有寒兒就夠了。」
直到母親的抽泣聲漸漸平復,父親才轉過身,將他從地上抱起來,放在自己膝頭。
父親的目光異常認真的看著他幼嫩的眼睛:
「寒兒,爸爸媽媽把所有的愛、所有的將來都給你,不好嗎?」
他們以為他年紀小,聽不懂那些複雜的字眼。
可是,七歲的淩寒聽懂了。
他聽懂了「傷了身子」。
聽懂了「不能再生了」。
他看著父親溫柔拭去母親淚痕的樣子,看著母親依偎在父親懷裡終於平靜下來的面容。
七歲的淩寒以為,這就是愛情最偉大的模樣。
一個男人為一個女人放棄枝繁葉茂的可能,守住唯一的果實。
這份認知,成了他心底關於忠誠與責任的基石,也成了他對「家庭」最初的、也是唯一的定義。
直到那個家宴。
父親抱著一個陌生的、粉雕玉琢的嬰兒,坦然地坐上了主位。
他曾偷偷看過那個嬰兒,很安靜,很可愛,有著他曾盼望的、弟弟或妹妹該有的模樣。
如果那不是一個赤裸裸的背叛。
他或許,會是一個欣喜的好哥哥。
後來,嬰兒沒了。
消息傳來的那一刻,他心裡對於人性的認知,再次坍塌。
……
淩寒沉溺在往事裡,喉間溢出一聲輕嗤。
他曾以為自家與別的豪門不一樣,父母的愛情是超越世俗的。
可哪裡會不一樣。
若真說有什麼不一樣,也隻是他看見的、相信了多年的「偉大愛情」,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精心排練的戲。
這認知帶來的寒意,讓他手指無意識收緊,扯得丁淺頭皮一痛。
她自然聽到的那聲自嘲的嗤笑,心中微動,卻不動聲色的說:
「嘖嘖嘖,豪門密辛,暗潮洶湧啊!」
「我可什麼都沒說,什麼都不知道。大少爺,饒命啊?」
淩寒回過神來,放輕力度:
「抱歉。」
他穩了穩心緒,問:
「除夕的宴會,你想去嗎?」
丁淺靠在他懷裡,沒有立刻應聲。
腦子裡飛快閃過從前見過的淩氏宴會排場。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每一個笑容背後都可能藏著算計。
再想到不久前的年會,清溪那邊傳來的視頻裡。
淩寒在眾人簇擁下,已是淩氏說一不二的掌權者,真正如日中天。
這樣的身份,這樣的除夕「宴會」……
得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又得藏著多少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淩寒不等她回應,又開口了:
「不想去就在這等我,吃完飯我就回來。」
丁淺哼笑:
「又是這一句。」
淩寒失笑:
「我信譽也這麼差了?」
丁淺挑眉:
「因為什麼,你心裡沒數?」
淩寒說:
「淩叔已經安排妥當了,放心吧。」
「放心?也真是邪了門了,怎麼感覺逢宴會必出事啊?」
淩寒手下沒停,聲音平靜:
「人多,眼雜,正常。」
她懶洋洋的問:
「哦?那除夕的宴會都有些誰啊?該不會又是半個商圈都來了吧?」
淩寒知道她在擔心什麼,細細的解釋:
「這次就是關起門來的家宴,隻請族親,不對外,就十幾桌,人員相對簡單。」
「三叔還在裡面蹲著,出不來;四姨一家向來明哲保身,井水不犯河水。」
「其他的族親,也不太會鬧事。」
「倒是二叔,自從那件事之後,身體徹底垮了,脾氣變得越發古怪難測。」
她舌尖輕輕頂了頂上顎,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二叔啊,是有點意思。」
「確實,好久沒『見』了。」
淩寒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
「來勁了?」
「嗯哼。」丁淺點頭,眼神亮得像找到了新玩具的貓。
他放下毛巾,雙手扶住她的肩將她轉過來,神色嚴肅:
「不怕他當場認出你?」
「怕?」
丁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認出來正好。」
「畢竟當年那出好戲,我可是當著他的面,親自『弄『的。」
淩寒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挑釁,無奈嘆氣,指節蹭過她臉頰:
「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她突然環住他脖頸仰起臉,媚眼如絲:
「還不是仗著淩總偏心?」
「嘴這麼甜?」
「被偏愛的才敢有恃無恐呀。」
淩寒視線落在她開合唇瓣上,水光瀲灧,蠱人心智。
他喉結滾動,忽然扣住她後腦吻下去,銜住她唇瓣輕輕啃噬:
「那我嘗嘗,今天這蜜裡摻了幾分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