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淩總,你的小祖宗回不來了

第36章 與這該死的命運拼個你死我活

  浴室門被推開時,蒸騰的水汽混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飄了出來。

  淩寒邁步走出,發梢還滴著水,順著脖頸滑進衣領。

  他隨手撥了下垂落的劉海,那縷黑髮便軟軟地搭在眉骨上,襯得他整個人褪去了平日的淩厲,反倒透出幾分罕見的柔軟。

  淩叔見狀,連忙起身揭開食盒,熱騰騰的飯菜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丁淺怔了怔。

  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淩寒,沒有校服筆挺的疏離感,沒有課堂上那種漫不經心的倨傲,甚至連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冷冽都被水汽氤氳得模糊。

  原來他睫毛沾了水,也會顯得這樣溫柔。

  他走到病床前,察覺到丁淺直勾勾的目光。

  淩寒眉頭微挑,嗓音還帶著沐浴後的低啞:

  「看什麼?」

  丁淺像是被蠱惑了一般,脫口而出:「看你啊。」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淩寒顯然也沒料到這個回答,眸光微動,隨即失笑。

  他擡手,食指輕輕在她額頭上敲了一記:「怎麼不先吃?」

  ——那觸感轉瞬即逝,卻像是帶著電流。

  丁淺猛地回神,耳根發燙,在心裡暗罵自己色令智昏。

  她急忙找補:「這哪能扔下救命恩人先吃啊。」

  淩寒沒說話,隻是拉過椅子坐下。

  少爺渴壞了吧。淩叔遞過一瓶礦泉水,瓶身上還凝著水珠。

  淩寒接過,修長的手指擰開瓶蓋:謝謝淩叔,還真有點渴。

  他仰頭喝水時喉結滾動,連吞咽的節奏都帶著與生俱來的優雅。

  丁淺盯著他看了會兒,忍不住咂舌:嘖,少爺就是少爺,喝水都這麼講究。

  淩寒放下水瓶,挑眉看她:喲,會貧嘴了,看來是好多了。

  快吃吧,淩叔催促他們兩個:趁熱。

  丁淺看著那碗熬得濃稠的皮蛋瘦肉粥,米粒晶瑩,蔥花翠綠,她說:「還真的餓了。」

  淩寒不動聲色地把勺子塞進她沒紮針的右手:快吃吧。

  病房裡隻剩下勺子輕碰碗沿的聲響。

  淩寒慢條斯理地喝著粥,丁淺邊吃邊偷看他,直到碗底見空。

  少爺,淩叔收拾著餐盒,皺紋裡藏著擔憂,今晚我和阿強守夜吧?

  牆上的掛鐘發出細微的聲,時針不偏不倚指向十一。

  淩寒擡眸掃了一眼,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淩叔,今晚我留下。

  我自己可以的。丁淺急忙說:真的不用麻煩你。」

  淩寒已經站起身,修長的身影在病房燈光下拉出一道陰影。

  他徑直走向淩叔,低聲的說:夜深了,回去吧。

  又轉頭看向阿強:照顧好淩叔。

  阿強沉默地點頭,肌肉虯結的手臂已經扶住了老人。

  淩叔欲言又止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目送他們兩個走了後,淩寒坐回椅子上,長腿隨意地支開:怎麼?

  他正慢條斯理地捲起襯衫袖口,唇角微揚:趕我?

  丁淺看著眼前這個反客為主的人,明明做著最平常的動作,卻莫名讓人聯想到猛獸。

  她突然笑了,說:少爺說什麼呢?我怎麼敢趕你。

  淩寒停下動作,目光掃過她乾裂的嘴唇和泛紅的眼眶,突然說:丁淺,你笑得真難看。

  我靠~她瞪大眼睛,扯到傷口倒抽冷氣,你有沒有同情心啊?我好歹也受傷了。

  他突然伸出手指,輕點了一下她皺著的眉頭。

  他的指尖微涼,點在眉間時卻像帶著灼人的溫度。

  該哭就哭,該喊痛就喊痛。淩寒的眉頭擰得更緊,指節抵著她強撐出的笑意,這麼難看,笑給誰看?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挑破她精心偽裝的平靜。

  病房裡的監護儀發出規律的聲,越發襯得空氣凝滯。

  有什麼不一樣?丁淺垂下睫毛,她的手指摩挲著手腕上的紗布:哭或者笑...事情都發生了。

  那些無人知曉的夜晚,那些咬著手背忍下的嗚咽,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我看。他突然開口,聲音沉得像浸了夜色。

  丁淺呼吸一滯。

  真丟人...她倉促地扯動嘴角,卻突然想起今天失控的瞬間——自己是如何抓著他的衣襟哭得像個孩子。

  那些滾燙的眼淚,那些壓抑太久的抽泣,全都暴露在這個人面前。

  而從前,哪一次不是咬著牙,把血和淚都咽下去?

  淩寒向後靠進椅背,他目光掃過她嘴角的淤青,突然話鋒一轉:你平時打架不是挺能耐的?

  打了啊。丁淺下意識撇嘴,卻牽動唇角的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這不是...沒打贏嘛。

  尾音帶著點難得的委屈,像隻打架輸了的小野貓。

  淩寒盯著她脖子上那道淤青,突然覺得胸口發悶。

  原來她也會輸。

  這個認知像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打架時的樣子,那棍子劃出淩厲的弧度,一棍一個,眼神亮得驚人。

  你想說說嗎?他聲音沉了幾分,指節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

  丁淺忽然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指尖輕輕描摹著脖頸上紫紅的淤痕: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鋒利的邊緣,他收了王麻子五千塊聘禮,就想把我捆了送去。

  ——字咬得極重,彷彿要把這個字嚼碎在齒間。

  我怎麼可能答應?她猛地一拳砸在病床上,的一聲悶響,驚得監護儀發出尖銳的警報。

  淩寒下意識伸手,卻在半空僵住。

  本來單挑,他奈何不了我。可後來王麻子帶著人來了...她的聲音突然哽住,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膠帶黏住嘴唇的窒息感,麻繩勒進腕骨的灼痛,還有...還有那混合著酒臭的呼吸噴在耳後的噁心觸感。

  淩寒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看見丁淺的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像隻被困在噩夢中的幼獸。

  淩寒的掌心覆上她顫抖的拳頭,溫熱透過皮膚傳來。

  丁淺。他嗓音沙啞,喉結滾動了一下,都過去了。

  她輕聲應道,都過去了。

  那些黑暗的、骯髒的,都抵不過此刻掌心真實的溫度。

  傻子。淩寒突然屈指,在她沒受傷的額頭上輕輕一彈,下次打不過,記得跑。

  丁淺瞪圓了眼睛,平日裡張牙舞爪的小老虎此刻看起來竟有些呆。

  淩寒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她亂糟糟的劉海,髮絲纏繞在指間,出奇的柔軟。

  跑來找我。他補了一句,聲音低沉卻堅定,我幫你打。

  病房的燈光在他輪廓上鍍了層柔和的邊,丁淺望著他微微出神。

  今天,你為什麼要幫我?她突然問。

  淩寒往後一仰,椅背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他盯著天花闆某處,半晌才道:誰知道呢,或許...同病相憐吧。

  扯淡。丁淺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的說:你爸也打你?

  淩寒忽然傾身向前,雙手交叉抵在下巴:那你想聽什麼答案?

  不想聽什麼答案。她別過臉,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纏滿紗布的手腕,隻是...不習慣欠別人人情。

  她嘴角扯出個自嘲的弧度,你看,這次糟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了。

  淩寒望進她眼底:扯平。你救過我一次,我救你一次。

  丁淺盯著他,突然笑了:好,扯平了。那接下來你的幫忙,就是我欠你的了。

  也行。淩寒抽了張紙巾擦手。

  丁淺突然抱拳,動作牽扯到後背的傷,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搞怪:任憑少爺差遣。

  淩寒凝視著這個傷痕纍纍卻仍在發光的瘋子。

  她嘴角結著血痂,眼底卻燒著不滅的火。

  這個被命運反覆撕咬的姑娘,像野草般在碎石縫裡野蠻生長,渾身是傷卻從未被馴服。

  他突然感到掌心發燙。

  或許,他早該像這個瘋子一樣——

  不再躲藏,不再隱忍,

  就用這副血肉之軀,

  與這該死的命運,

  拼個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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