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堂堂淩氏繼承人,學人聽牆角?
等她哭完,病房裡隻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淩寒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深藍手帕,一點點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丁淺仰著臉任他擦拭,紅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兩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她盯著他眼睛裡的自己——紅腫著眼,狼狽不堪,卻真實得可怕。
淩寒的指尖偶爾碰到她結痂的唇角,便立刻放輕力道。
醜死了。她突然開口,聲音還帶著沙啞。
淩寒挑眉,手帕停在她鼻尖:
丁淺扯了扯他血跡斑斑的襯衫,像從兇案現場爬出來的。
淩寒低笑,繼續擦拭她眼角的淚漬:彼此彼此。
手帕移到她頸側時,兩人同時僵住了。
那些淤紫的吻痕在燈光下無所遁形。
淩寒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但手上的動作卻更加輕柔。
淩叔匆匆推門進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辦好入院手續了,還好有特護病房。
話音未落,淩寒已經彎腰將丁淺打橫抱起。
她輕得不像話,裹在寬大的病號服裡像片隨時會飄走的羽毛。
我自己能......
閉嘴。淩寒打斷她,手臂卻收得更緊些,小心避開她後背的傷。
淩叔推著點滴架在前頭引路,不時回頭看一眼。
丁淺的發梢垂落,隨著步伐輕輕搖晃,掃過淩寒沾血的手腕。
疼就說。淩寒低頭,聲音隻有她能聽見。
丁淺沒應聲,隻是把臉往他肩窩埋了埋。
消毒水味裡混著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氣,莫名讓人安心。
單間病房的窗戶半開著,夜風掀起淺藍色的窗簾。
淩寒彎腰將她放在床上時,丁淺突然抓住他的衣領:少爺。
謝謝你。她輕聲說。
淩寒挑眉,嘴角揚起一個懶散的弧度:不客氣,丁大小姐。
淺淺。
丁母突然推門而入,呼吸粗重。她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還帶著未擦凈的血痂。
你怎麼來了?丁淺猛地坐直身子,輸液管劇烈晃動,針頭處立刻回血。
我讓淩叔通知她的。淩寒不動聲色地按住她顫抖的手腕,起身關窗。
丁母站在病床前,嘴唇顫抖著。
她看著女兒蒼白的臉色、纏滿繃帶的手腕,還有頸側那些觸目驚心的淤痕,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卻發不出聲音。
丁淺看著她腫脹的臉,突然嘆了口氣,媽,你幫我擦擦身子吧。
她扯了扯黏在後背的病號服,血幹了,黏糊得厲害。
她笨拙地點頭,逃也似地衝進衛生間。
那你先休息。淩寒轉身,整理著染血的袖口,我回去換身衣服。
丁淺的脊背挺得筆直,蒼白的臉上,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今天辛苦你了,少爺。
她轉向淩叔,笑著說:淩叔,也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淩叔連忙擺手。
淩叔拽著淩寒的衣袖往外走,關門時故意留了條縫隙。
淩寒皺眉剛要開口,淩叔的手指已經抵在唇前。
少爺,淩叔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再等等看,她媽是個糊塗的。
淩寒聽聞後,也就安靜的站在了門口。
很快,病房內傳來窸窣的擦拭聲和模糊的低語。
他眉頭越皺越緊,兩個大男人在門外聽母女私語,實在非君子所為。
他拽了拽淩叔的袖子,正要離開——
這事沒可能善了!丁淺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淬了冰的刀鋒劈開病房的寂靜,我不可能放過他的。
丁母的手還拿著滴水的毛巾,結巴的說:他、他是你爹啊!
怎樣?丁淺突然笑了,那笑聲讓門外的淩寒血液凝固,出生時沒掐死我,是為了讓我跟著您受罪?
你......丁母的嘴唇哆嗦得像風中的枯葉,你說什麼胡話?
我說——她慢慢捲起病號服袖子,露出手臂上交錯的舊傷,憑什麼我要跟著您受罪?
她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您自己活得窩囊,憑什麼拖著我一起爛在泥裡?!
丁母慌亂地擺手:別、別這樣。
他打死我,她盯著母親驚恐的眼睛,斬釘截鐵的說:或者我打死他,您希望是哪個?
可是...丁母突然結巴的說:你哥哥弟弟要考公務員...家裡不能有案底啊...
空氣瞬間凍結。
丁淺緩緩擡頭,忽然綻開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媽,您再不走我怕控制不住這隻手,會、揍、您。
丁母踉蹌著退到門口,她手指死死攥著衣角說:我...我先回家看看你兩個弟弟,遲點...遲點來看你,你好好考慮一下。
滾啊!丁淺的嘶喊劃破病房的寂靜,震得輸液架上的藥瓶微微晃動。
砰——!
臉盆砸在地上的巨響震徹病房,不鏽鋼器皿在瓷磚上瘋狂旋轉。
丁母奪門而出,關上門時,猝不及防撞上淩寒和淩叔的目光。
她猛地僵住,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狼狽,乾裂的嘴唇蠕動著:辛、辛苦你們了。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轉身逃也似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淩寒盯著她的背影,剛剛他明明看見她的眼裡閃過的不止愧疚,還伴隨著某種更可怕的東西,像是算計落空的惱怒。
你看。淩叔搖了搖頭,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爹不疼娘不愛的。
淩寒的指節懸在病房門前,叩了兩聲:丁淺,我們可以進來嗎?
裡面沉默了一瞬,響起了她的聲音:進來吧。
淩寒和淩叔推門而入時,丁淺已經收斂了所有情緒。
她正低頭卷著袖口,彷彿剛才那個歇斯底裡的人從未存在過。
你們不是走了嗎?她擡眼,聲音平靜得可怕。
淩寒彎腰撿起翻倒的臉盆和毛巾。淩叔接過,默默走進洗手間,水龍頭嘩啦啦的聲響打破了病房的寂靜。
本來想走,淩寒拉開椅子坐下,直視她的眼睛,不小心聽了牆角,這不,走不成了。
丁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堂堂淩氏繼承人,學人聽牆角?
她蒼白的唇瓣勾起嘲諷的弧度,不太好吧。
淩寒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可不是麼。不過不聽不知道,丁大小姐平時勸我好好活著,自己倒是在死路上狂奔。
丁淺啞然。
淩叔拿著拖把出來,低著頭專心擦拭著地面,對這場對峙充耳不聞。
病房裡隻剩下淩叔拖把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他剛把拖把擰乾掛好,一陣敲門聲突然打破了寧靜。
請進。丁淺的聲音有些沙啞。
門被輕輕推開,阿強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左手提著三層保溫食盒,右手拎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少爺,丁小姐。他低聲問候。
淩叔快步上前接過行李袋,說:少爺,裡面是換洗衣服,您先去收拾一下吧。
他的目光在淩寒和丁淺之間遊移,窘迫的解釋:老頭子自作主張了。
阿強默默將食盒擺在床頭櫃上,丁淺注視著他,突然開口:阿強哥。今天也謝謝你了。
阿強古銅色的皮膚泛起紅暈,他無措地抓了抓闆寸頭,說:小姐言重了。這都是分內的事。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又憋出一句:您...好些了嗎?
丁淺笑著說:嗯,好多了。
少爺,淩叔遞過行李袋,說:你去洗漱一下吧,我們陪著丫頭。
淩寒低頭看著襯衫上凝固的血跡——暗紅的斑塊已經發硬,勾勒出猙獰的輪廓。
他接過淩叔遞來的袋子,走進洗手間。
淩叔剛想打開餐盒,丁淺卻輕輕按住他的手:等等少爺吧,他忙活了一天,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老人的手頓了頓,他點了點頭,在病床邊坐下。
阿強則退到沙發旁,高大的身軀陷進座椅,依舊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病房裡一時安靜得隻剩下洗手間的水聲。
淩叔剛在病床邊坐下,丁淺就輕聲開口:謝謝您啊,淩叔。
老人擺擺手,皺紋裡藏著疲憊:說這些幹什麼。
淩叔朝洗手間方向瞥了一眼,水聲嘩啦作響。他說:你也是個苦命的,碰上這樣的爹媽。
我倒是習慣了,她輕聲說,也不覺得怎麼樣。
她忽然擡眼,斟酌著用詞,少爺他父母......
也不能說不愛吧。淩叔深深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就是摻雜了太多東西。
丁淺的睫毛顫了顫。
關於淩氏的傳聞,她確實聽過不少。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總聚著幾個嘴碎的婦人。
她們嗑著瓜子,唾沫橫飛地說那個城裡來的少爺身上背著人命,說他家老宅的地磚縫裡滲著洗不凈的血。
最誇張的是那個總穿紅棉襖的王嬸,信誓旦旦地說淩家閣樓半夜會傳出女人的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