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疼嗎?疼!
警車在醫院急診門前停下,淩寒抱著丁淺大步流星地穿過自動門。
放在3號治療床。護士匆匆的趕來引領他走到治療室。
淩寒將人放下時,無影燈地亮起。
強光下,那些與衣物黏連的鞭傷徹底暴露——紫紅色的傷痕像毒蛇般蜿蜒,最深的一道橫貫脊椎,翻卷的皮肉間隱約可見森白椎骨。
丁淺的臉深深埋在枕頭裡,染血的髮絲黏在頸側,唯有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洩露出半分痛楚。
監測儀的電極片貼上她胸口時,冰冷的觸感讓她猛地一顫。
血壓85/50,心率128。助理醫生盯著監護儀,聲音發緊,失血性休克前期。
主治醫師扒開丁淺眼皮,手電筒光束下瞳孔收縮遲緩:急性失血性休克,準備加壓輸血!
她一直雲淡風輕,讓他根本沒有意識到傷情如此的嚴重。
聽到醫生說後,他看過去,丁淺的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灰白得像冬日的霜。
她安靜地趴在病床上,彷彿一具沒有生氣的玩偶,隻有微微起伏的肩胛顯示她還活著。
血型?醫生快速問道。
O型。淩寒脫口而出,聲音嘶啞。
他記得有一次她曾開玩笑說自己的血是萬能救濟型。
醫生戴上橡膠手套,發出清脆的聲,向助手交代:清創需要全身麻醉,馬上聯繫麻醉科。
他轉向護士,準備800cc血漿,準備雙氧水、碘伏和縫合包。
女警在病歷上龍飛鳳舞地寫下故意傷害案幾個大字,臨走時重重拍了拍淩寒的肩膀:傷情鑒定報告出來後,請立即聯繫我們。
隨著警員的離去,搶救室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監護儀刺耳的聲。
護士的腳步聲匆匆遠去,醫生地拉上淡藍色隔離簾,簾布摩擦軌道發出細碎的聲響:家屬請到外面等。
淩寒剛要轉身,襯衫下擺突然傳來細微的牽引。
丁淺的手指抓住了他的下擺,力道輕得彷彿隨時會斷開,卻讓他整個人凝固在原地,他看向她。
她擡起頭,蒼白的臉上,那雙總是倔強的眼睛此刻濕漉漉的,像被雨淋透的黑曜石,無聲地望著他。
醫生,淩寒的聲音沉得發啞,目光始終沒離開丁淺攥著他衣角的手指——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掙紮時的血痂,我能留下來陪她嗎?
醫生手中的剪子頓了頓,看向病床上沉默的少女——鞭傷深可見骨,而她從開始到現在,都沒喊過一聲疼。
她額前的碎發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醫生拿著剪子的手一頓,說:「好,扶穩她肩膀。
他左手的鑷子尖碰觸黏連的衣料時頓了頓,會疼。
淩寒立刻俯身,掌心穩穩壓住丁淺嶙峋的肩胛。
我不走。他在她耳邊低聲的說,疼就說。
醫生拿起剪刀,他小心翼翼地剪開丁淺後背與傷口黏連的衣物,每剪一下都停頓片刻。
這怎麼下得去手......醫生眉頭緊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
儘管動作已經放得極輕,但布料與傷口黏連太久,撕開時還是不可避免地扯動了皮肉。
嘶——
丁淺猛地繃緊身體,一聲痛呼從齒縫間溢出。
淩寒的手立刻伸了過去。
下一秒,冰涼的手指顫抖著抓住了他——她的手冷得像冰,掌心布滿冷汗,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指骨。
他就這樣任她攥著,一動不動地做她的支點。
醫生繼續處理著傷口,每一次觸碰都讓丁淺的手收緊一分。
淩寒從交握的掌心裡感受到她每一絲顫抖,每一滴冷汗,卻始終面不改色。
快好了。他低聲說,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丁淺沒有回答,隻是更用力地握緊他的手,淩寒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她的指尖發白,他的指節泛紅。
當最後一片黏連的衣料被清除,丁淺的後背完全暴露在無影燈下——縱橫交錯的傷痕像一張猙獰的網,最深的一道鞭傷橫貫整個背部,皮肉翻卷處滲著組織液。
麻醉醫生推著器械車走近,針尖刺入靜脈時,她下意識蜷縮手指,卻在半途被淩寒另一隻手穩穩握住。
護士掛上血漿,暗紅色的血漿順著透明管路緩緩流入她的血管。
麻醉藥開始發揮作用,丁淺綳得像弓弦般的身體漸漸鬆弛。
清創會有些不適,醫生彎腰檢查創面,疼就說。
淩寒看著她攥緊的拳頭一點點鬆開,掌心裡還留著半月形的指甲印——那是她忍痛時自己掐出來的。
監護儀的電子音變得規律,丁淺的呼吸逐漸平穩。
淩寒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隻手與她十指相扣。
醫生擡頭看了眼病床邊沉默的少年,目光在他襯衫上大片褐色的血漬上停留片刻:創面太大,有點麻煩,準備開始清創了。
少爺,丁淺突然開口,聲音因麻醉而有些飄忽,別看。
她的指尖動了動,似乎想遮他的眼睛,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淩寒一把抓住她懸空的手,掌心相貼時才發現她指尖冰涼。
淩寒的喉結微微滾動,低聲道:
他站起身,乾脆利落地背過身去。
少年的背影挺拔如松。
但他們的雙手依然緊緊相扣,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手腕內側的脈搏。
當雙氧水淋上傷口時,滋滋的泡沫聲在寂靜的處置室裡格外清晰。
丁淺突然輕笑一聲:怎麼聽著像煎牛排的聲音。
正在清創的醫生手上一頓,從口罩上方投來詫異的目光:小姑娘,你是真勇敢。
淩寒背對著他們,指節捏得發白。
那是,她聲音弱弱的,卻帶著他熟悉的調侃味道:我有這麼帥氣的少爺陪著,就不疼了。
淩寒背對著她,雙手被她緊緊握住,他喉結微微滾動,聲音裡帶著無可奈何:還貧。
監護儀的電子音在病房裡有規律地響著,醫生剪斷最後一根縫合線,紗布裹上傷痕纍纍的後背:好了。
家屬扶她去病房吧,今晚留觀,要留意發熱和感染。醫生脫下手套,酒精味在空氣中彌散,每兩小時測一次體溫。
淩寒點頭:
他鬆開手轉身時,治療台上的丁淺正試圖自己撐起身子。
纏滿繃帶的後背讓她動作笨拙得像隻蛻殼的蟬。
淩寒連忙用手掌穩穩托住她的手肘將她扶了起來。
很痛吧?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指尖虛虛擦過她手腕上沒被紗布覆蓋的淤青,一觸即離。
丁淺擡頭,蒼白的臉上揚起慣常的笑容:不痛的。
那笑容讓淩寒胸口發悶。
淩寒的目光落在她乾裂的唇瓣上——那裡結著暗紅的血痂,像一朵枯萎的花。他的視線下移,看到頸側那些刺目的淤痕,王麻子留下的印記在蒼白的皮膚上猙獰如毒蛇。
丁淺。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鎚,狠狠敲在她心上。
在我面前,可以不用笑的。
丁淺整個人僵住了。
嘴角強撐的弧度一點點垮下來,眼裡偽裝的堅強碎得七零八落。剛剛清創時那麼痛都沒掉一滴淚的她,此刻卻被這句話擊得潰不成軍。
她倉皇別過臉去,可淚水已經決堤,滾燙地砸在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迹。
淩寒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顫抖的肩膀,看著她死死攥緊床單的手指,看著那些淚水無聲地滑過她結痂的嘴角。
許久,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緊握的拳頭上。
疼嗎?他問。
不是問傷口,是問那些年獨自捱過的黑暗,問那些無人知曉的委屈,問那些強顏歡笑的日夜。
丁淺的哭聲終於溢出來,像隻受傷的小獸。
她轉身撲進淩寒懷裡,淚水浸透他染血的襯衫。
淩寒的手懸在半空,最終輕輕落在她顫抖的背上,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包紮好的傷口。
疼...她在他懷裡嗚咽,聲音悶悶的,好疼...
淩寒收緊手臂,下巴抵在她發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