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次
丁淺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裡面持續不斷的水聲像一根逐漸繃緊的弦,勒得她心臟發疼。
他怎麼樣了?
這個念頭壓過了一切紛亂的思緒。
鴻溝、未來、恐懼……在「他可能有事」面前,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她「騰」地站起來,幾步衝到浴室門前,擡手就拍:
「淩寒!淩寒你怎麼樣?好點沒?」
裡面隻有嘩嘩的水聲,和他的幾聲壓抑到極緻的、痛苦的悶哼。
「淩寒!」她心一橫,再也顧不上什麼,擰動門把手——沒鎖。
浴室裡冷得像冰窖。
花灑噴出的冷水澆在淩寒頭上、身上,他背對著門口。
雙手撐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水珠順著他繃緊的背肌和窄瘦的腰線滾落。
他在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藥物與意志對抗的結果。
「出去!」聽到動靜,他猛地回頭,低吼出聲。
水順著他淩亂的發梢滴落,劃過他赤紅的眼睛和緊咬的牙關。
那眼神裡有未消的慾念,更有近乎兇狠的警告:
「丁淺,我讓你出去!聽話!」
她看著他被冷水沖刷得泛白的皮膚:
「你這樣不行!你會生病的!」
「我讓你走!」他聲音嘶啞,帶著瀕臨崩潰的脆弱和怒意,「我快控制不住了,你不明白嗎?!」
「我明白。」丁淺看著他,眼眶突然紅了,不是害怕,而是心疼,「所以我才不能走。」
她衝過去抱著他。
淩寒猛地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似乎在用盡最後力氣維持理智:
「你知不知道留下來意味著什麼?」
「知道。淩寒,我不走。」
就是這簡單的三個字,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像點燃荒原的唯一星火。
淩寒最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轟然斷裂。
他猛地轉身,一把將她拉近,濕透冰涼的胸膛撞上她單薄的睡衣,冷熱交織,激得兩人同時一顫。
他的吻毫無章法地落下來,帶著冷水的氣息和滾燙的慾望。
不再是之前小心翼翼的觸碰,而是近乎兇猛的、帶著絕望和確認的侵佔。
「丁淺,這是你選的,別後悔。」
她被抵在冰涼的瓷磚上,背脊一片冰冷,身前卻是他火山般灼人的體溫。
她擡起微微顫抖的手,環住了他濕漉漉的脖頸。
「不後悔。」
這個回應,徹底點燃了他。
接下來的過程,像一場漫長而疼痛的儀式。
「疼?」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動作停滯,全身肌肉綳得像石頭。
丁淺咬著下唇,沒說話,又將他的脖頸摟得更緊了些,將臉埋進他濕冷的肩窩。
他滾燙的皮膚,他沉重的呼吸,他鎖住她的、不容逃離的懷抱,還有他眼中那片為她燃燒的、深不見底的海洋。
他說:
「我會把整個世界,捧到你面前。」
在經歷了一場由混亂、藥物、衝動和清醒的愛意共同催生的結合後。
在這個不可思議的平安夜尾聲,他給出了他的答案,也為他們的關係,錨定了一個全新的、再也無法回頭的起點。
.......
兩人公開承認戀情的後,當天晚上,公寓的門就被敲響。
丁淺剛從她房間探出頭來,淩寒已經拉開了門。
門外,陳默、清溪和何明軒三人提著滿滿當當的外賣袋和禮品,一股腦兒湧了進來,瞬間將玄關擠得熱鬧非凡。
陳默一隻手就勾住了淩寒的脖子,用力晃了晃:
「哎喲我去!可算是等到這一天了!守得雲開見月明說的就是你倆!必須慶祝!今晚不醉不歸!」
淩寒被他勾得微微彎了腰,胸前還晃蕩外賣袋子,油漬險些蹭上他的白襯衫。
他卻罕見地沒有推開,隻是任由陳默鬧著,雖未接話,但眼角眉梢都是壓不住的笑意。
清溪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蛋糕盒和一個裝滿零食的袋子。
「寒哥,我們沒打招呼就過來,不打擾吧?給淺淺帶了點好吃的。」
「不打擾,進來吧。」
最後一個擠進來的是何明軒,他懷裡抱著一大束香檳玫瑰:
「淺淺姐!恭喜脫單!送給你!願你們的愛情像這花兒一樣,絢爛持久!」
丁淺已經走了出來,她接過那束沉甸甸的玫瑰,笑容燦爛:
「謝謝小軒軒!真漂亮!」
一片鬧哄哄中,淩寒的聲音清晰傳來:
「穿鞋。」
丁淺低頭一看,自己果然光著腳丫踩在地闆上。
她抱著花,轉身跑回房間:
「知道啦!」
祝福是真誠而熱烈的,熱鬧也是實打實的。
公寓裡,瞬間充滿了歡聲笑語、食物香氣和朋友們毫不掩飾的喜悅。
等她穿好拖鞋,抱著花再出來時,餐桌已經被琳琅滿目的食物佔領了。
紅艷油亮的小龍蝦、香氣四溢的烤串、各色滷味小吃……
「哇!」丁淺眼睛都亮了,「這也太豐盛了吧!都是我愛的!」
淩寒正在擺放餐具,聞言瞥了她一眼,語氣聽起來有點涼:
「很開心?」
丁淺愣了一下:「呃?開心啊。」
這不明擺著嗎?
淩寒:「喜歡?」
「喜歡啊!」丁淺舉了舉花,又指了指滿桌美食,「你看,花多漂亮,吃的多香!」
淩寒:「……哼。」
丁淺一臉懵:
「少爺,你怎麼啦?不高興?」
「我還沒送過花給你呢。」
聲音不大,足夠讓餐桌旁的幾人都聽清楚。
眾人:???
丁淺也愣了一下,隨即立馬說:
「嘖,仔細一看,這花真難看,我一點都不喜歡!」
「阿嚏!我好像花粉過敏了!不行不行,看著就難受,趕緊扔了!」
說著,就往垃圾桶方向去。
何明軒:「???」
姐,你變臉也太快了吧!
「放著。」淩寒卻伸手接過了那束花。
他轉身走進廚房,找了個玻璃花瓶,接上清水,仔仔細細地將玫瑰一支支插好,然後端端正正地擺在了餐桌中央。
燈光下,經過他簡單打理的花束,顯出香檳玫瑰本身溫柔優雅的色澤,異常好看。
丁淺抿著嘴笑,從冰箱裡抱出幾罐可樂:
「來來來,飲料管夠!」
大家圍坐下來,「砰」、「砰」幾聲脆響,啤酒罐可樂紛紛打開。
陳默率先舉杯,對著淩寒,笑容揶揄:
「來!第一杯,恭喜我們萬年冰山·淩大少,成功脫單!結束單身狗生涯!」
淩寒舉起啤酒,和他碰了一下,唇角微勾:「謝謝。」
陳默撞了一下淩寒的肩膀,滿臉八卦:
「哎,兄弟,說說唄,怎麼突然就開竅了,想著要表白了?憋了這麼多年,終於憋不住了?」
這個問題顯然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沒等淩寒回答,丁淺放下可樂,搶著開口:
「是我撲倒的他!」
「噗——!!!」
「咳咳咳……!」
淩寒剛喝進去的一口啤酒嗆進了氣管,嗆得眼淚都出來了。
陳默和何明軒更是沒忍住,剛進嘴的啤酒直接噴了出來,清溪捂嘴偷笑。
餐桌上一片兵荒馬亂。
陳默對淩寒豎起大拇指:
「兄弟,可以啊!被逆推!敬你是條漢子!不,敬丁淺這位勇士!」
丁淺豪爽地拿起可樂和他碰杯:
「謝謝!」
淩寒咳得眼角泛紅,好不容易平復下來,隻是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頸。
氣氛熱鬧起來。
大家一邊吃著麻辣鮮香的小龍蝦和燒烤,一邊喝著酒和飲料,聊著天,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
淩寒話不多,他的目光,卻常常落在丁淺身上。
看著她被小龍蝦辣得嘶哈吸氣卻停不下嘴,看著她因為朋友們的玩笑笑得眉眼彎彎,
除了最初的歡喜和滿足之外,隻剩沉甸甸的「虧欠感」。
他覺得他們的開始,摻雜了太多不美好的東西。
沒有浪漫的追求,沒有水到渠成的相愛,甚至沒有一個像樣的告白。
他給她的是遍布全身的、觸目驚心的傷痕。
他欠她的。
欠她一個正常的、美好的戀愛開端。
「寒哥?寒哥?」清溪的聲音將他從翻湧的思緒中拉回。
「嗯?」淩寒擡眼。
「你發什麼呆呢?淺淺要喝第二罐可樂了。」清溪指了指旁邊。
淩寒回過神,下意識地攔住:
「少喝點,都是氣,等一下肚子疼。」
丁淺拽著可樂罐不撒手,眨巴著眼睛看他:
「就再一罐,最後一罐,求你了,少爺~」
淩寒拗不過她,還是幫她拉開了拉環,遞過去:
「就那麼愛喝?」
丁淺接過可樂,聽到淩寒的問話,忽然說:
「少爺,你知道為什麼我特別喜歡喝可樂嗎?」
「為什麼?」淩寒順著她的話問。
「你還記得嗎?在村裡那個夏天,特別悶熱的那天,你遞給我一罐冰鎮可樂。」
淩寒的心微微一動:「記得。」
那是很尋常的一個舉動,在他記憶裡甚至有些模糊。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喝可樂。」
丁淺看著手裡的鋁罐:
「冰冰的,甜甜的!」
「因為是你給的,那時候我就愛上這個味道了。」
隻因為是你給的。
淩寒愣住了。
他剛伸出手,想要揉揉她的發頂,說點什麼。
丁淺卻眯著眼,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感慨地補了一句:
「那可是和少爺的『第一次』呢!」
陳默終於憋不住,拍著桌子起鬨:
「什麼第一次?什麼第一次?細說!我們都想聽!」
清溪和何明軒也憋著笑,豎起耳朵。
淩寒的臉再次「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他試圖維持鎮定,但燒紅的耳根出賣了一切。
偏偏丁淺還無知無覺,沉浸在回憶裡:
「很多很多的第一次呢,都是少爺給的!」
「很多很多!」
淩寒突然深深地看著她,說
「丁淺,以後,還有很多第一次。」
「我都會陪著你。」
「隻給你。」
—————-
哦第一次我說愛你的時候
呼吸難過心不停地顫抖
第一次你躺在我的胸口
二十四小時沒有分開過
那是第一次知道天長地久
那是一起相愛的理由
那是一起廝守
————《第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