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能。」

　　保安換縣運輸隊司機崗位，明面上看，確實是吃大虧了。

　　可……

　　好的，沒有合適的重要。

　　保安多好，正適合老丈人。

　　同時，有這樣盤算的，還有蕭振東。

　　他想的，可就細多了，回頭他們一家子搬到縣城來，光靠毓芳一個人收拾家裡家外，那肯定手忙腳亂。

　　再就是，冷不丁把漂亮媳婦扔在家裡，他也不放心。

　　現在，毓慶弄了個工作，就好辦了。

　　老兩口完全可以帶著孩子，投奔蕭振東，到時候，家裡倆爺們賺錢養家，娘們就在家裡收拾家務，照顧孩子，接送娃娃上學。

　　如此，兩全其美。

　　可……

　　「不行！」

　　趙淼啞聲道：「爹，我的日子該怎麼過，我心裡有數，你管好你自己的就行了。

　　保安那工作，你乾的好好的，賣了它，你去幹啥？」

　　「我幹啥都行，你不要管我。」

　　趙鵬程粗聲粗氣的，「工作我給你弄好了，回頭你就踏踏實實幹。

　　再說了，我忙活了大半輩子了，臨了臨了提前退休，在家裡享個福也不行？」

　　「爹……」

　　趙淼無奈的，「您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

　　趙淼知道老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嘴硬心軟，說句那啥的，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這時候，跟他對著幹，一點好處都沒有。

　　當下軟聲道：「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但是，我的日子，我心裡有數兒，您那工作乾的也挺開心的。

　　就這麼舍了，您捨得嗎？」

　　捨得嗎？

　　捨不得啊！

　　他每天早起去上班，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有用不完的力氣。

　　偏偏攤上這事兒，那能咋辦呢？

　　工作再喜歡，那也是個死物，不是他活生生的大兒子。

　　「兒啊，」趙鵬程嘆息一聲，「這工作難得，你老子就這麼跟你說吧，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

　　就算是你真的有能耐，又混到一個工作，你能去幹啥？扛大包嗎？」

　　太苦了。

　　他不想讓兒子把日子過成那樣。

　　「就是就是，」趙昭人小鬼大，「爹，你還是去當司機吧。

　　人家說了，家裡當司機的，就是有錢，吃喝不愁，還能趁著年輕，再給我找個小後媽！」

　　她語重心長的樣子，瞅著老違和了，「你想，你不年輕了，還帶著我這麼個拖油瓶，要是扛大包的，誰家閨女搭理你。

　　可要是跑大車的，那就不一樣了，嘿嘿，縣裡鄉下，那不可著您挑啊！」

　　說罷，她嘚瑟，「到時候，隻要您疼我，我小後媽肯定也把我放在心尖子上疼。

　　你說說，你這麼大一人了，怎麼這點賬都算不明白呢？」

　　此話一出，眾人哈哈大笑。

　　不得不承認的是，這話雖然是從一個孩子嘴裡說出來的，可，說的字字句句，都真的不能再真了。

　　趙鵬程當下一聲嘆息，「兒啊，你就別再嘰嘰歪歪了，我是你爹，我還能害你咋滴？」

　　「爹，我說了，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你的本事我從來都沒有輕視過，隻是你另外找的工作，能有運輸隊司機好嗎？」

　　趙淼沉默了。

　　他找不到。

　　縣運輸隊的工作，實在是太緊俏了，就算是有空下來的位置，也很快被上層的人，搜刮一空。

　　哪裡輪得到沒錢沒權沒勢的趙淼。

　　「爹……」

　　「行了，你現在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東西了，喊爹也不好使。」

　　趙淼見老爹這樣，掉轉頭，對著陳少傑道：「兄弟，說實在的，我爹的行為我還能理解一二，畢竟是為了我好。

　　可是……」

　　說罷，趙淼一頓，狐疑的目光，在陳少傑身上打量，「你這，我實在是不明白。

　　你好手好腳的，既然有能耐賺錢，為什麼不賺這個錢？要把工作給賣了？」

　　陳少傑一聳肩，「嗐，兄弟，這還用問嗎？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們家有狗屁倒糟的事，我們家這些狗屁倒糟的事也不少。」

　　「就算是家裡的屁事兒再多，我相信，這世界上，也沒人跟錢過不去。」

　　「是的，」陳少傑的事兒瞞也瞞不住，隻要有心人稍微一打聽，裡頭的門道，就明明白白的攤在大傢夥的跟前了。

　　與其讓人添油加醋的說，倒不如自己說，還能客觀一點。

　　「準確來說，」陳少傑坐下，看著旁邊已經端起杯子，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喝水的蕭振東，那叫一個咬牙切齒。

　　且等著吧！

　　蕭振東這招蜂引蝶的本事，比他還厲害呢。

　　等他到了縣城裡……

　　嘿嘿，且有的煩心。

　　「是我被女人纏上了，她姓何。」

　　陳少傑略顯委婉，「雖然不在縣運輸隊任職，也不是我的頂頭上司，可，人家會托生。

　　投了個好胎，甭管走到哪兒，那面子這一塊沒得說。她也不知道是眼睛長呲了，還是咋滴，相中了我，非要跟我在一塊過日子。」

　　趙淼麻了，要不是看見陳少傑臉上的憤懣、無語，憋屈都是真的的話，他還以為這小子是在自己個兒的面前驕傲、自豪呢。

　　「我家裡已經有了媳婦、孩子，她毫無素質可言，對我不依不饒，非要我跟家裡的那個離婚，掉轉頭去娶她。

　　你說，我的日子過得好好的，幹什麼要受她擺布？」

　　趙淼：「？」

　　他茫然了，「你是認真的嗎？」

　　「這個，我跟你說瞎話幹啥？」

　　見陳少傑這般，趙淼咂咂嘴，遵從內心道：「我還以為你是想通了，要拋棄家裡的糟糠妻，轉投那個大小姐的懷抱來著。

　　有了有本事的嶽家，就不想努力，要把工作賣了，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好日子了。」

　　陳少傑的臉都綠了，咬牙切齒的，「你磕磣誰呢？」

　　「不磕磣，」趙淼神色鄭重了些，「想過好日子，誰都能理解的。」

　　「嗤~」陳少傑輕蔑的，「你真以為上門女婿的日子好過？再說了，我這媳婦，是我做夢都想求來的。

　　咋可能為了這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蹦出來的醜八怪，拋下我心心念念的媳婦兒。」

　　見陳少傑神色不似作假，趙淼想到自己那失敗的婚姻，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這麼說來，還真是我……」

　　「嗐，」陳少傑已經從趙昭的嘴裡，知道趙家是個什麼情況了。

　　擺擺手，寬慰的，「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那娘們覺著你沒有賺錢的能耐了，想走，也能理解。

　　但是，往後咱的日子過好了，她想回來的話……」

　　趙淼笑笑，「我們趙家雖然不是什麼大門大戶，但也有點不值錢的骨氣，這地界兒，不是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成，趙淼心裡有成算就行。

　　「那你這……」

　　面對趙淼好奇的詢問，陳少傑嘆息一聲，「我這事，在縣運輸隊不算什麼秘密。

　　你要是有點關係的話，稍微打聽一下也就知道了。」

　　他一攤手，苦笑道：「胳膊擰不過大腿兒，就算是我說一千、一萬遍，人家不聽，你也沒轍。

　　那娘們性子老軸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我實在是被纏得沒招了，再在她手底下過日子，工作能不能保得住兩說，我好好的家庭肯定要完蛋了。

　　犯不著為了這樣的人，把我下半輩子都搭進去，所以說乾脆及時止損。」

　　「你，不後悔嗎？」

　　趙淼看著闆正的陳少傑，實在是想不到，這意氣風發的小年輕，去做保安的樣子。

　　「後悔啥？」

　　雖然不幹司機了，確實是少了外快的來源。

　　但，公安也不錯。

　　再就是……

　　他天天跟蕭振東混在一塊，嘿嘿~還愁來錢的路子？

　　要知道，他爹娘在柿子崖大隊，一年仔細算下來，也是不少賺呢！

　　比雙職工家庭的收入，還得猛上一截。

　　實在不行，就回家去啃老，他就不信了，爹娘就他這一個兒子，還能真不要他咋了。

　　趙淼想了想還是沒忍住，提了一句，「你要知道，你這個保安也不是廠子巡邏隊的，是在門口看大門的。」

　　想到老爹故布疑陣，趙淼尷尬的戳穿了老爹，撓撓頭，「說是保安，其實跟門衛差不多。

　　真遇見什麼事了，是巡邏隊的先上，巡邏隊的死了殘了，沒人了，才能輪到保安頂上。」

　　他看著陳少傑，一聲嘆息，「你，真的甘心嗎？」

　　陳少傑：「！」

　　本來覺得，這個工作跟嶽父的適配度也就百分之五六十。

　　聽見趙淼這麼說，突然感覺那匹配度又往上提升了一大截，都得幹到百分之八九十了。

　　遇見危險巡邏隊先上，門口老麼咔嚓眼的保安後撤，那多好啊！

　　老胳膊老腿兒的，少跟著小年輕去湊熱鬧，萬一把小命搭進去了，那不鬧笑話嗎？

　　「換，咱必須得把這工作換了。」

　　「真的？」

　　「真的！」

　　趙淼還想掙紮一下，「萬一那女的掉轉頭來騷擾我了呢？」

　　苗嬸斜了一眼兒子，這時候要是還看不出來他腦瓜子裡裝的是什麼東西，那她就白當這個娘了。

　　沒好聲氣的，「騷擾你咋了？你是大姑娘啊？騷擾你，你就受著唄。

　　再說了，她一個娘們，你一個爺們，騷擾你兩下，你還能吃虧了咋滴？」

　　聽見老娘混不吝的話語，趙淼額角的青筋，那是砰砰跳的歡快，「娘，你這話說的我就不高興了。

　　這不是吃虧不吃虧的事兒，是負不負責。」

　　「那就負責唄！」

　　為了讓兒子拒絕倔強，苗嬸也是豁出去了，「正好，她不是上趕著找男人，還有錢嗎？

　　你媳婦也跑了，孤男寡女的，就算是在一塊了，也沒毛病。實在不行，你就忍忍，把她弄進咱家門給我當兒媳婦，我也不挑。」

　　趙淼：「……」

　　他看著老娘的臉，咋說呢，忽然有點一言難盡起來了。

　　您是不挑了，那他可得挑一下。

　　娶妻不賢，嚯嚯三代。

　　這家裡是好日子的時候，媳婦雖說紅杏出牆了，但在家裡待的也算是乖巧。

　　自從他因傷退伍，沒要工作，拿了錢給老爹治病之後，人直接跑沒影了。

　　這樣的傷痛，有一次就夠了，再來一次……

　　還是算了吧。

　　「娘，別開玩笑了。」

　　苗嬸對上趙淼那莫名的眼神，氣的眼前發黑，「老娘雖然隻是個娘們兒，可說話、做事一點都不含糊。

　　你要是弄了這工作，真的被她纏上，那我還真就認命了。」

　　「娘……」

　　當然，苗嬸這話，大部分的構成是氣話。

　　顯然已經被難纏的趙淼，給整的瓜子發懵了。

　　說實在的，誰不想家和萬事興？

　　好不容易走了孫婉這麼個難纏的，再來一個更難纏的，乖乖，這還不得騎在他們老趙家的頭上拉屎啊！

　　可，事已至此，必須得逼著兒子踏出這最關鍵的一步。

　　後面的事情……

　　那就後面再說唄。

　　反正也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的。

　　想明白這一點，苗嬸就徹底擺爛了，「我跟你講，工作，你非幹不可。」

　　旁邊的趙昭也跟著補了個刀，「爹，說實話，我覺得你有點往自己個的臉上貼金了。

　　人家被相中，那是個子高，長得好，還有氣質，您的話……」

　　沉吟片刻，趙昭老老實實的，「我覺著純粹是想多了。」

　　趙淼深吸一口氣，「你還是我親生的嗎？」

　　「就是親生的，才會說這種真心話，難道，您還想在親生閨女的嘴裡，聽到假話嗎？」

　　趙淼鬱悶了，「我知道我長得不好看，但是，這跟工作……」

　　「好了，大老爺們就這點事，磨磨唧唧個什麼勁兒？」

　　趙鵬程一錘定音，「這工作，就這麼說定了，倆小兄弟，我看著天色也晚了。

　　要不，你們倆今天就別走了，留在我這湊合一下，咱們明天一早就把工作給辦了，怎麼樣？」

　　別的都是假的，這到嘴的鴨子要是飛了……

　　那完犢子了。

　　「您放心好了，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釘，這事我們既然答應下來了，肯定不會出爾反爾，半途反悔什麼的。」

　　蕭振東、陳少傑起身，「家裡的媳婦還等著呢，我們不回去，他們也睡不踏實。

　　明兒一早，在縣運輸隊見，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