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東西,真矯情
接下來的幾日,日子輕快得像被陽光曬暖的風。
淩寒總會提前回到公寓,有時系著圍裙在廚房煮好簡單的兩菜一湯,有時算好時間點好她愛吃的外賣,安安靜靜地等她回來。
門一打開,兩人先擁抱著親一親,帶著點一日未見的黏糊勁兒,再一起坐下吃飯,說說各自白天的事。
丁淺像隻停不下來的快活小麻雀,在他身邊嘰嘰喳喳沒個夠,或是拉著他研究新出的遊戲。
自從上次被他撞見看狗血劇後,她好像就沒再碰過那些劇了。
淩寒怕她心裡的小情緒沒處發洩,特意把家裡的電視遊戲機搬了過來。
空閑時兩人就窩在沙發上打遊戲,她輸了會氣鼓鼓地搶他的手柄,贏了就得意地湊過來要獎勵,鬧夠了就靠在他肩上歇口氣,空氣裡都是鬆快的甜。
可這份輕快之下,淩寒心裡總壓著塊沉甸甸的石頭。
那些被藥性攪亂的記憶碎片,正隨著清醒的時間一點點拼湊完整。
有時是瞥見茶幾邊角,會突然想起她被按在上面時繃緊的後頸,想起她抵在邊緣時因用力而泛白的指節。
有時是觸到她的手腕,會猛地記起那日她掙紮時泛紅的痕迹,想起她髮絲淩亂貼在臉頰、原本亮晶晶的眼睛蒙上水霧卻死死咬著唇不哭出聲的模樣;
甚至聽到她輕笑,都會恍惚閃過她當時隱忍的嗚咽。
深夜的夢更是重災區。
他總在掙紮中驚醒,胸口還殘留著她倒在懷裡的觸感。
她的脊背從緊繃到驟然鬆弛,臉色白得像褪了色的紙,隻有額角的冷汗蹭在他頸間的樣子。
每一個碎片都像根細針,密密麻麻紮得他心口發疼。
他看著丁淺沒心沒肺的樣子——吃飯時會把喜歡的排骨夾給他,看電影時會毫無防備地靠在他肩上睡著,連他隨口說的一句話都記得清清楚楚——那份內疚就像潮水般瘋漲。
她越是坦蕩,越是依賴,他就越覺得自己混蛋。
他比誰都清楚,這不會是結束。
或許下次路過那家公寓樓下的路燈,或許偶然瞥見相似款式的茶幾,甚至隻是她無意中皺一下眉,都會有新的畫面鑽出來,像鈍刀子割肉般反覆折磨他。
可他隻能受著。
這是他失控的代價,是他必須扛起來的債。
他始終小心翼翼,沒在她面前流露出半分異樣,可她還是察覺到了。
他忘了,她是丁淺。
看似大大咧咧,心裡卻細得像篩子。
就像當年,他獨自在後山站著,她能一眼看穿他的企圖,還給了他一顆糖。
如今也是。
他走神時微蹙的眉峰,還有偶爾落在她身上、帶著複雜情緒的目光……這些細微的痕迹,都被她悄悄收進了眼裡。
隻是她沒戳破,依舊每天笑得眉眼彎彎,該鬧鬧,該黏人黏人。
他也忘了,她安慰人的方式,也帶著股獨屬於丁淺的、近乎不要命的狠勁。
就像當年在後山,她想也沒想就抓起石頭往蛇堆裡扔……
很快,他又再次領教到了其中的厲害。
這天晚上淩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黑暗裡,那些零碎的記憶碎片總在眼前晃,她泛紅的眼角、繃緊的脊背、蒼白的臉……
每一幕都像帶刺的藤蔓,纏得他心口發悶。
就在他翻來覆去的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他坐起身,幾乎是立刻下了床,拉開門時,看見丁淺抱著枕頭站在門口,頭髮有些亂。
他愣了一下,喉結動了動才開口:
「怎麼啦?」
「少爺,我可以和你睡嗎?」
沉默片刻,他側身讓開位置,聲音聽不出情緒:
「進來吧。」
「好嘞。」
她歡快地應著,抱著枕頭熟門熟路地走到床的左側,彎腰把枕頭往床頭一塞,利落地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淩寒看著她這副毫無芥蒂的樣子,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小瘋子。
他這幾天連親吻都在拚命克制,晚上乖乖的關緊門睡覺,怕不小心再傷到她,那份內疚像根刺紮在心裡,可她倒好,沒心沒肺的,就這麼大大咧咧送上門來。
他掀開被子躺下,手臂一伸,自然而然地將她攬進懷裡。
她順勢往他懷裡縮了縮,腦袋枕在他的肩窩,找了個舒服的角度蹭了蹭,說:
「少爺,晚安。」
他低頭看了眼她毛茸茸的發頂,伸手抓住她搭在自己胸前的手,無奈的說:
「晚安。」
懷裡的人很快就沒了動靜,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其實她哪裡是真的沒心沒肺。
相反她的洞察力超強。
她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那些不好的都過去了,她信他,也不怕他。
他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慢慢的也睡去了。
半夢半醒間,丁淺被一陣模糊的囈語驚動。
那聲音很輕,帶著壓抑的痛苦在掙紮。
她撐起身子,借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看見淩寒眉頭緊鎖,眼尾泛著水光,連鬢角的髮絲都被冷汗濡濕了。
「少爺?」丁淺連忙打開床頭燈,伸出手輕輕的拍著他的臉頰。
他猛地睜開眼,直到看清眼前的人是她,那緊繃的身體才緩緩鬆弛下來,隨即一把將她拉進懷裡。
「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一下下蹭著她的發頂,「淺淺,對不起……」
丁淺條件反射的抱著他,說:「沒事。」
可他像是深陷泥潭中,一直在道歉。
她突然伸手掰起他的頭,眉頭皺得緊緊的,直視著他的眼睛問:
「多久了?」
他愣了愣,沒反應過來:「嗯?」
「我問你,你這種情況多久了?這幾天是不是一直這樣?」
良久,他避開她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嗯。」
她看著他的眼神,早就什麼都明白了。
原本她想著時間過去,慢慢會沖淡他的記憶。
可現在看著他眼底藏著的愧疚和疼惜,果然,他還是被那些記憶困住了。
她看著他這副樣子,突然哼了一聲:
「小東西,真矯情。」
他還沒從夢裡的窒息感和愧疚裡緩過神,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說得愣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就是欠收拾。」
她又補了一句,話音未落,突然翻身坐在他腰間,俯身就咬住了他的喉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