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他為了她,手上又沾了血
午餐終究是「吃」完了。
淩寒放下筷子時,臉上已看不出絲毫異樣。
隻剩微紅的眼眶和眼下那層淡淡的青黑。
丁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站起身,走到他身邊牽起他的手:
「少爺,上樓休息。你一整晚沒合眼了。」
淩寒擡眼看她。
她眼裡有關切,但更深的地方,像蒙著一層霧,讓他看不真切。
「嗯。」
他低應一聲,反手將她的手完全包住,起身,任由她牽著往樓上走。
上樓後,淩寒沖了個澡,心裡沉甸甸的。
帶著點不知所措。
那鹹苦的滋味,彷彿還黏在舌根。
他擦著頭髮走出來時,一眼就看見了陽台上的丁淺。
白霧正從她唇間緩緩吐出,繚繞在她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破碎,又帶著一種冰冷的、生人勿近的頹艷。
淩寒腳步頓住,擦頭髮的動作也停了。
心臟像是被那畫面不輕不重地揪了一下。
她又抽煙了。
而且,抽得很兇。
丁淺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偏過頭。
四目相對,她臉上那種冰冷的疏離瞬間褪去,換上他熟悉的、帶著點嬌懶的笑。
她撚滅了煙蒂,丟進旁邊的煙灰缸裡,邁步向他走去,聲音輕緩:
「少爺先把頭髮吹乾,等我沖個澡洗掉一身油煙味,給你按按肩。」
不等他回應,她已經轉身進了浴室。
很快,裡面傳來淅瀝的水聲。
淩寒站在原地,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深沉的墨色。
丁淺出來得很快。
換了套柔軟的棉質睡衣,身上帶著和他同款沐浴露的清爽氣息。
那惱人的油煙味和煙草味,似乎真的被洗掉了。
「趴下。」她走到床邊,拍了拍柔軟的床墊。
淩寒看了她一眼,依言趴下。
微涼柔軟的手指帶著恰到好處的力度,按上了他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唔……」他喉間溢出一聲嘆息,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熟悉的撫觸下,難以控制地鬆弛了一瞬。
那雙手從太陽穴,遊走到緊繃如石的後頸,再緩緩向下,覆上他此刻酸軟發沉到極點的腰。
昨晚書房裡,那場耗盡他所有理智與體力的抵死纏綿,後半夜又去處理那些棘手的爛攤子,他的身體早就撐到了極限。
她的手指很有技巧,穴位找得極準。
他趴在枕頭上,身體在極緻疲憊與這高超按摩技巧下,控制不住地放鬆。
可他的意識,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甚至尖銳。
房間裡很靜,隻有彼此交織的呼吸,和她手指與肌膚摩擦時細微的聲響。
誰也沒有先開口。
丁淺按的極其認真,一寸寸按過他的肌肉,感受著那強悍軀體在自己手下,從堅硬到逐漸鬆懈。
沒有新的傷口。
沒有隱藏的瘀傷。
那縷縈繞不散、讓她心悸了一中午的血腥氣……不是他的。
她心裡微微的鬆了口氣。
隨即,一股更深的、冰冷的寒意席捲而上。
他為了她,手上又沾了血。
而她,卻隻能在這裡,用這種方式,小心翼翼地去「檢驗」,去「確認」。
她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又加重了些。
淩寒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力道那極其細微的變化。
她知道了?
所以她在確認?
他忽然猛地翻過身!
動作快得讓丁淺猝不及防,按摩的手指還懸在半空。
下一秒,天旋地轉。
她已經被他牢牢禁錮在身下,雙手被他一隻手輕易扣住,按在頭頂。
他沉重的身軀帶著滾燙的溫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完全覆蓋。
淩寒撐在她上方,呼吸粗重,緊緊盯著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暴戾的溫柔:
「丁淺,告訴我,你剛才……在找什麼?」
四目相對,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淩寒的手機,就在這一觸即發的時刻,極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尖銳的鈴聲劃破了室內幾乎凝滯的空氣。
他之前手機一直關機,昨晚因為要外出,怕丁淺醒來找不到人,才特意開的機。
此刻,這鈴聲像是故意要打斷這場無聲的對峙。
淩寒的眉頭狠狠一蹙,眼底風暴更甚。
他騰出一隻手,看也沒看,直接粗暴地劃開了接聽,按了公放。
他倒要聽聽,是哪個不怕死的,敢在這種時候來觸他的黴頭!
陳特助:
「淩、淩總!您總算開機了!謝天謝地!」
淩寒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他盯著身下的丁淺,從牙縫裡擠出冰冷的一個字:
「說。」
隔著手機,陳特助都能感覺到那幾乎要凍死人的低氣壓,他趕緊切入正題:
「是、是這樣的,明天上午九點,集團年度戰略調整的記者發布會,您、您可千萬別忘了啊!」
「邀請函半個月前就發出去了,媒體都到齊了,這……」
淩寒的回答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斬釘截鐵,帶著濃濃的不耐煩:
「不去。」
陳特助:「……」
內心OS:祖宗!我的活祖宗!這半個月您玩消失,我差點被董事會的唾沫星子淹死!
電話都快打爆了!明天要是見不到您,我就得提頭去見了!
他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
「淩總,這發布會是上次開年會議上,淩董親自拍闆定下的,流程您當時也親自過目點頭了!」
「現在國內外幾十家核心媒體都等著呢,這關乎集團今年……」
淩寒打斷他,語氣又冷又硬:「我、說、不、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顯然都在眼前這個被他禁錮在身下、眼神複雜的小女人身上。
什麼發布會,什麼集團形象,都是狗屁!
陳特助在那頭急得滿頭大汗,感覺職業生涯就要在今天畫上句號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嗓音,從手機裡傳了出來:
「去。他去。」
「陳特助,麻煩你把詳細時間和地址發過來,他準時到。」
「哎!好好好!沒問題!我馬上就發!馬上!」
他忙不疊地應著,幾乎是在丁淺話音落下的瞬間,就火速掛斷了電話。
生怕自家總裁又說出什麼做妖的話。
救星!
活菩薩!
丁妲己萬歲!
陳特助內心瘋狂刷屏,手速快得飛起,將時間地點編輯成簡訊,「咻」地一聲發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癱在辦公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又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卧室裡。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以及緊隨其後的簡訊提示音,淩寒緩緩地低下頭,看向身下的丁淺。
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些,但眼神卻更加深邃難辨。
半晌,他幾乎是氣笑了。
「丁、淺。」
他聲音低沉,帶著磨牙的意味,「你倒是……替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