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你告訴我,你到底想怎麼樣?
淩寒的手臂早已麻木酸痛得失去知覺,全憑一股意志在強撐。
冷汗沿著下頜線滴落,他眼底的執拗,卻比任何時候都更灼人。
他不能停。
一停,就真的失去她了。
丁淺!醒過來!看著我!
我不準你睡!聽見沒有!我不準!
每一次用盡全力的胸外按壓,每一次絕望呼喚,都透支著他所剩無幾的理智。
時間在淩寒絕望的重複中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他即將被絕望徹底吞噬的瞬間——
掌下忽然傳來一絲微弱的悸動!
咳……咳咳……
在震耳的心跳聲中,他看見丁淺的頭無力地偏向一側,地吐出一大口水。
緊接著,她蜷縮起身子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冰涼池水不斷從口鼻湧出,胸口急促起伏著。
原本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蒙著水霧的眸子渙散許久,才艱難聚焦,映出淩寒那張寫滿恐慌與狂喜的臉。
淺……淺!
他的聲音瞬間哽咽。
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脫力地跌坐在地上,全身控制不住的顫抖。
世界的喧囂如潮水退去,他的眼中隻剩下那個蜷縮咳嗽的脆弱身影。
醒了!醒了!!
陳默衝上前,利落地脫下西裝外套裹住丁淺冰冷的身軀將她抱起:
「我先抱她去暖和一點的地方。」
溫暖上前一步說:
「去我房間,那裡暖氣一直開著。我立刻讓人準備乾淨舒適的衣服。」
陳默點點頭,抱著丁淺,跟上溫暖的腳步。
清溪紅著眼眶跟在旁邊,不斷用手帕擦拭丁淺濕漉漉的頭髮和臉頰。
淩寒掙紮著想要站起,雙腿卻軟得不聽使喚。
阿強這才回神,急忙攙扶虛脫的淩寒:
少爺,我妹醒了!沒事了!
阿強穩穩架住他,他泛白的指尖死死攥著阿強的手臂。
這個永遠挺拔的男人,此刻幾乎將全部重量倚在阿強身上。
阿強攙扶著淩寒跟在後面,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手臂肌肉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低聲勸慰:
「少爺,你定定神,別自己先垮了。」
何明軒走在最後。
他看著那幾個肇事者想趁亂溜走,突然停下腳步。
平日溫和的臉上此刻結滿了寒霜,眼神銳利地掃過她們每一個人,厲聲喝道:
誰、也、不、準、走!
…….
溫暖的房間裡,暖氣開得很足。
清溪手腳麻利地幫丁淺換上了乾燥柔軟的厚毛衣,又用厚厚的羊毛毯將她緊緊裹住。
此刻淩寒正坐在椅子上,滿眼通紅的盯著靠在床頭的身影,手臂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換上了乾淨的西裝,但發梢仍滴著水,臉色蒼白得嚇人。
清溪正在仔細的幫丁淺擦拭著濕發。
丁淺靠在柔軟的枕頭上,臉色同樣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她擡眼,望向不遠處的淩寒。
四目相對的瞬間,淩寒喉結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多時,溫暖端著兩杯滾燙的、冒著辛辣熱氣的薑茶進來。
她將托盤伸向淩寒:
淩少,喝點薑茶,驅驅寒。
謝謝。
淩寒拿過杯子,看都沒看便一飲而盡。
他隨即端起另一杯,走到床邊放在桌上。
我來。
清溪放下毛巾,安靜地退到陳默身邊。
淩寒拿起吹風機打開暖風,先在自己手背上試了試溫度,然後捧起丁淺濕漉漉的長發。
一縷一縷,耐心又細緻地吹乾。
整個房間隻剩下吹風機的低鳴,和他專註的側影。
吹乾頭髮後,他才舀起一勺薑茶,仔細地吹溫,遞到丁淺蒼白的唇邊。
慢點。
他的聲音放得極輕。
丁淺順從地小口咽下,她擡眼看他,發現他額前碎發還濕著,水珠順著下頜滑落。
她輕輕擡手,替他拭去那點水痕。
淩寒的動作微微一頓,深邃的眼底有什麼情緒翻湧而過。
他繼續一勺一勺地喂她,直到看著她喝下大半杯,那緊繃到極緻的下頜線條才鬆了松。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危機過去,稍稍鬆一口氣的瞬間。
「哐當!」
淩寒猛地將手中還剩少許薑茶的杯子狠狠摜在桌面上!
瓷杯與桌面撞擊發出刺耳的巨響,劇烈晃動,殘茶飛濺。
壓抑了太久、幾乎將他撐爆的恐懼以及那滅頂般的後怕,如同火山一樣轟然爆發!
他猛地站直身,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床上依舊虛弱的人,聲嘶力竭的問:
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在沙發上等我!別亂跑!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聽我的話?!啊?!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差點就死了!差點就永遠醒不過來了你知道嗎?!
房間內瞬間鴉雀無聲。
誰都沒想到,平時對著丁淺從沒說過一句重話的淩寒會在這種關頭突然爆發。
清溪下意識想上前,卻被陳默輕輕拉住。
丁淺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驚得怔住,蒼白的嘴唇微張,卻發不出聲音。
淩寒胸口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如果溫小姐沒有恰好經過,你要我怎麼辦?」
「丁淺,你告訴我,如果你真的……我要怎麼辦?
丁淺靠在床頭,仰頭看著眼前這個失控發抖的男人。
他從未對她發過這麼大的火,整個人兇的像是要吃人一樣。
她眼眶瞬間就紅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彎。
她伸出還有些發軟無力的手臂,想像往常一樣抱住他,鑽進他懷裡撒嬌。
可指尖還沒碰到他,淩寒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揮開了她的手!
他眼眶也紅了,血絲遍布。
聲音裡滿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甚至帶上了一絲卑微的哀求:
丁淺,你告訴我,算我求你了,你到底想幹什麼?這次你又在算計什麼?!
「我沒有。」
丁淺的聲音帶著嗆水後的沙啞,每個字都說得有些艱難:
「我隻是……覺得裡面悶,想出去抽根煙……」
「抽煙?」
淩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底的怒火灼灼燃燒:
「整個宴會廳找不到一個能抽煙的角落?非要跑到那麼偏僻、連鬼影子都沒有的泳池邊?!」
「我剛好路過。」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泛紅的眼眶裡水光瀲灧,滿是委屈:
「看到那裡有一個煙灰缸,我抽完煙,看到泳池裡的燈光很漂亮…像星星…就跑過去看看…」
「剛好?又是剛好?!」
淩寒幾乎要崩潰了,理智的弦徹底綳斷,他俯身逼近她:
「淺淺,你告訴我,你到底想怎麼樣?想要幹什麼?」
「如果你想弄死誰,直接告訴我名字,我去!我替你去弄死他!好不好?」
「別再用這種方式嚇我,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