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你一向守信,不能失約
岸邊,幾個衣著華麗的世家千金冷眼旁觀,如同欣賞一出與己無關的鬧劇。
「嘖,這麼快就沒動靜了?」
推人下水的女孩抱著手臂,語氣輕佻:
「真是不經玩。」
「肯定是裝的!」
旁邊身著櫻粉色禮裙的少女立即附和:
「想演苦肉計博取淩少關心罷了。這種下作手段,我見得多了。」
「就是就是,不給她一點教訓,真當我們是擺件。」
她們的對話清晰地飄蕩在暖融的空氣裡,與不遠處幾個僕人的沉默形成強烈的對比。
那些訓練有素的侍者早已注意到泳池邊的異常,卻在看清那幾張驕縱的面孔後,紛紛垂下眼躲遠了點。
在這金玉其外的名利場裡,「明哲保身」是僕從們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則。
私下「教訓」不懂規矩的人,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主子們習以為常的消遣。
水面最後一絲漣漪散去。
水下那抹墨青色身影不再掙紮,長發如海藻般散開,正緩緩下沉。
岸邊的談笑還在繼續,帶著養尊處優豢養出的天真的殘忍。
這輕飄飄的惡意與集體沉默,正將那個讓她們嫉恨交加的女子,再次推向死亡邊緣。
就在丁淺的身影徹底被池水吞沒,一道身影恰好途經泳池區域。
溫暖本隻是無意一瞥,卻猛地剎住腳步。
水底的墨青色影子、岸邊那幾個抱臂旁觀、神色輕慢的千金……
這一切組合成一幅令人膽寒的畫面!
「你們在幹什麼?!」
溫暖臉色劇變,厲聲喝道,快步沖了過去。
那幾個千金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了一跳。
看清是溫暖,臉上閃過一絲嘲諷,口中說著:
「不關我們的事!是她自己沒站穩滑下去的!」
「對啊,我們隻是路過。」
溫暖根本不信她們的鬼話,她看著泳池裡那個已經停止掙紮的身影,連忙說:
「江北!快!救人!!」
名叫江北的保鏢沒有絲毫猶豫,脫下厚重的西裝,便縱身躍入冰冷刺骨的池水中。
他快速遊到丁淺身邊,強有力的手臂迅速穿過她的腋下,將人牢牢托出水面。
她身上的衣服很重,他隻能奮力的遊,以最快的速度遊回岸邊,將丁淺推上地面,雙臂一撐也躍了上來。
江北將丁淺放平仰躺在地上,伸手探向丁淺的鼻息,又按壓向她的頸動脈
幾秒後,他擡頭看向溫暖,說:
「……沒有脈搏了!」
溫暖連忙說:
「快、人工呼吸。」
他顧不得許多,伸手就去解丁淺旗袍領口那緊扣的盤扣,試圖打開氣道進行人工呼吸。
然而,當他剛擡起丁淺的下頜——
「滾開!!」
一聲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嘶吼從身後炸響!
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來,江北猝不及防,被猛地推開,踉蹌著坐在了地上。
是淩寒。
他結束與陳默的談話,回到甜品區時,卻不見丁淺身影。
何明軒告知她去了洗手間。
淩寒掏出手機,準備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陳默已經原諒她了。
「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他重撥一次,聽筒裡依然傳來冰冷的系統提示音。
「她去了多久?」
淩寒轉頭問阿強。
阿強看了眼時間:
「有半個小時了。」
淩寒立即放下手機,大步朝洗手間方向走去。
何明軒和阿強對視一眼,也意識到情況異常,急忙跟上。
女洗手間門口空無一人。
淩寒攔住一位剛從裡面出來的女士:
「麻煩幫我看下,有沒有一位穿墨青色旗袍的女孩在裡面?」
對方進去查看後回來說:
「沒有,裡面是空的。」
淩寒眼神一沉,當機立斷:
「分開找。」
三人立即分頭行動。
何明軒和阿強尋找宴會廳各個角落,淩寒則直奔室外花園。
就在他轉過走廊拐角時,聽到不遠處傳來「有人溺水」的驚叫聲以及人群的喧囂。
那一刻,他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連忙衝過去撥開人群。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躺在地上面無血色、渾身濕透的丁淺。
淩寒的世界在瞬間崩塌。
他如同失控的野獸衝上前,一把推開江北:
都滾開!
淩寒嘶吼著推開江北,雙目赤紅地跪在冰冷地面,顫抖的手指探向她鼻息。
那裡的寂靜幾乎凍結他的血液。
不、不會的!
他小心拍打她的臉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淺淺,看著我……
見她毫無反應,淩寒立即捏住丁淺的下頜,俯身開始人工呼吸。
然後直起身,雙手交疊,用盡全力按壓她的胸腔。
一次,兩次......
他的動作標準而迅速,交替著人工呼吸及胸外按壓。
按壓、渡氣、再按壓……
丁淺!醒過來!
我不準你睡!聽見沒有!
他的手臂因過度用力而青筋暴起,動作因恐懼而僵硬,冷汗從發梢滴落,砸在她蒼白的臉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的聲音不斷。
可他渾然不覺,整個世界隻剩下身下這具冰冷的身軀。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看著那個矜貴從容、睥睨眾生的淩家太子爺,此刻如同瘋魔般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口中喃喃自語。
昂貴的西裝褲浸透了污水,頭髮淩亂,形象全無,隻為從死神手中搶回他的心愛之人。
淺淺,醒醒!你看看我……你別嚇我……
沒事的,會沒事的!淺淺,你睜開眼看看我……就一眼,好不好?
丁淺依舊沉寂,像一尊了無生息的玉雕。
當陳默等人聞訊趕來,看到的就是這令人心碎的一幕。
何明軒的手機滑落,他顫抖著撿起,語無倫次地對著電話嘶喊:
溫家別墅!泳池!有人溺水!對…..快派救護車!
清溪的淚水奪眶而出,死死捂住嘴。
陳默緊緊攙扶著她。
幾人心懸到嗓子眼,看著淩寒臉色慘白卻執拗地重複著動作。
他們沒有上前。
大家都明白,此刻的淩寒,誰也無法靠近。
此刻拉開他,無異於掐滅他最後的希望。
他們隻能死死攥緊拳頭,跟著一聲聲低喚著丁淺的名字。
岸邊,始作俑者的那幾個世家千金早已面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之前的囂張氣焰被巨大的恐懼徹底碾碎。
她們終於意識到,自己闖下了怎樣的大禍!
丁淺並非無足輕重,而是淩寒的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水珠不斷從丁淺嘴角溢出,她的身軀依舊冰冷。
淩寒再次俯下身渡氣。
他曾無數次吻過這雙唇,或溫柔或熾熱。
卻從未像此刻,隻能渡進冰冷的氣息,感受著令人絕望的沉寂。
他冰冷的額頭輕輕抵住丁淺冰涼的額頭,淚水終於失控地滑落,混著汗水滴在她蒼白的臉頰上。
「淺淺,算我求你了……再看我一眼……就一眼……」
「我們說好要去看電影的。」
「你一向守信,不能失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