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淩總,你的小祖宗回不來了

第31章 淩遲

  第二天早上。

  意識回籠的瞬間,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丁淺像過去的每一個清晨一樣,習慣性地、帶著睡意的向身側那個溫暖堅的懷抱蹭去。

  手臂伸出,環抱到的,卻隻有冰冷空蕩的空氣,和帶著陌生塵味的床單。

  她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斑駁陳舊的天花闆,是陌生狹窄的房間,是窗外透進的、慘淡灰白的天光。

  不是那個有他體溫、有他清冽好聞氣息、被他用結實手臂緊緊擁在懷裡的清晨。

  不是那個她賴床時,他會用帶著胡茬的下巴輕輕蹭她頸窩,惹得她一邊躲一邊笑的清晨。

  記憶的閘門,在瞬間的凝滯後,轟然洞開!

  他不要她了。

  他說……我們分手吧。

  他說……我累了。

  他說……丁淺,我們到此為止。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釘進她的耳膜,釘進她的心臟。

  「轟——!」

  猝不及防的。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冰冷鐵手狠狠攥住!

  然後,毫不留情地、殘忍地,向外猛地撕扯開來!

  「呃——!」

  劇烈的、尖銳到極緻的疼痛,瞬間從心臟炸開,沿著每一條神經、每一根血管,瘋狂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痛得整個人蜷縮起來,像一隻被扔進沸水的蝦,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眼前陣陣發黑。

  胃裡翻江倒海,噁心的感覺洶湧而上。

  「嘔——!」

  她滾動地上,劇烈地乾嘔起來。

  可是胃裡空空如也,隻有酸澀的膽汁不斷上湧,灼燒著喉嚨和食道。

  眼淚毫無預兆地決堤而出。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哭聲,隻有身體無法抑制的劇烈顫抖。

  痛。

  太痛了。

  原來不是不痛,隻是延遲的極刑。

  原來心臟真的可以痛到讓人感覺下一秒就要死去,痛到連呼吸都變成一種酷刑。

  她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摳進地闆縫隙,指甲斷裂傳來刺痛,卻絲毫無法緩解心口那滅頂的、淩遲般的劇痛。

  淚水模糊了視線,世界變成一片晃動扭曲的水光。

  不知過了多久,痙攣般的疼痛才稍稍緩解,變成一種深入骨髓的鈍痛。

  她渾身被冷汗浸透,頭髮黏在臉上,狼狽不堪。

  地闆很涼,寒意絲絲縷縷滲入身體。

  她這才感覺到,額頭滾燙,身體卻一陣陣發冷,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是了,昨天淋了雨,又折騰了一天,大概發燒了。

  殘存的理智讓她拿起手機,點開所裡的OA系統,找到請假申請。

  事由欄,她手指顫抖著敲下一行字:「身體極度不適,申請長期病假。」

  在請假時間那裡,勾選了「年假」和「調休假」,將過去幾年積攢的所有假期,一股腦全部用上。

  系統自動計算出的天數,足夠她消失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長到或許可以假裝這個世界從來沒有淩寒,也沒有丁淺。

  點擊提交。

  屏幕上跳出提示框:「申請已提交,等待審批」。

  她扔開手機,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到地上。

  痛。

  無處不在的痛。

  身體的,心裡的,交織在一起,讓她無處可逃。

  分手第二天。

  淩遲,才剛剛開始。

  她受不了了。

  真的受不了了。

  胃部的絞痛再次襲來,混合著心臟處沉悶的鈍痛。

  她掙紮著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放雜物的角落,從塑料袋裡翻出那瓶酒。

  擰開瓶蓋,劣質酒精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她沒有絲毫猶豫,仰起頭,將那辛辣嗆人的透明液體,直接對著喉嚨灌了進去!

  「咳咳咳——!」

  劇烈的灼燒感和嗆咳瞬間襲來,火燒火燎的感覺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裡,帶來一陣劇烈的痙攣。

  但她不管不顧,閉著眼睛,強行吞咽,直到大半瓶液體灌入喉嚨。

  火燒般的疼痛暫時壓制了心臟的絞痛,眩暈感襲來,世界開始旋轉、模糊、扭曲。

  頭痛欲裂,太陽穴的跳動變得更加劇烈,可她就是睡不過去。

  腦袋裡像始終懸著一根緊繃到極緻的絲線,在不斷拉扯著她的神經,強迫她清醒地感受每一分痛苦。

  最終,她又摸索出昨天剩下的安眠藥,顫抖著手倒出一片吞下。

  酒精混合著藥物的作用下,意識終於不堪重負,沉沉墜入一片黑暗中。

  --------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

  在所有人眼裡,丁淺雖然是淩寒捧在手心寵著的女孩,但她無疑也是強大的、獨立的、拿得起放得下的。

  沒人能想到,這場分手,幾乎要了她的命。

  接下來的日子,丁淺幾乎不敢讓自己有清醒的時候。

  清醒意味著回憶,而回憶裡每一幀甜蜜的畫面如今都能將她淩遲得血肉模糊。

  酒精和藥物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從滴酒不沾,到那些最高度數的烈酒,被她像灌白水一樣灌進喉嚨。

  酒精不夠,就拿出安眠藥,混合著高度數的伏特加或威士忌,囫圇吞下。

  睡去。

  在藥物和酒精的作用下,陷入一片無夢的、或光怪陸離的黑暗。

  醒來。

  頭痛欲裂,胃裡翻江倒海,噁心的感覺揮之不去。

  然後,在痛苦尚未完全掌控她之前,再次灌下更多酒,吞下更多藥片。

  再次強迫自己睡去。

  像一場自我流放的、永無止境的酷刑循環。

  她偶爾會短暫地「清醒」,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想起淩寒,想起那七年。

  然後,心臟會再次傳來熟悉的、尖銳的刺痛。

  連忙趕緊的把自己灌醉。

  她在清醒與昏迷的邊緣徘徊,在痛苦的間隙裡苟延殘喘。

  時間失去了意義,白天和黑夜混沌一片。

  她蜷縮在冰冷的地闆床墊上,像一具被抽幹了靈魂的軀殼,隻有呼吸和心跳證明她還活著。

  身體在抗議。

  劇烈的胃痛,持續的乾嘔,手抖得連杯子都拿不穩,視力模糊,耳鳴嗡嗡作響。

  有一次,她在昏睡中從床墊滾落,額頭磕在床頭櫃上,流了血,她卻渾然不覺。

  直到再次被劇烈的頭痛和胃痙攣痛醒,摸到額角乾涸的血痂。

  但她不在乎。

  甚至,有些病態地,歡迎這些身體的痛苦。

  至少,它能暫時壓過心底那片無邊無際的、空洞的荒涼。

  直到那一天。

  又一次,她在吞下混合了安眠藥的烈酒後,意識沉入黏稠黑暗中。

  這一次,黑暗似乎有所不同。

  一個微弱的意識,從這片絕望的黑暗深處浮了上來。

  它感受到主體意識正在被痛苦侵蝕,瀕臨崩潰。

  它感到恐懼,一種對徹底消亡的恐懼。

  於是,它出現了。

  「丁淺」的存在被擠到了一邊,身體自己動了。

  她掙紮著,用手肘支撐起虛軟無力的身體,頭暈目眩,眼前一陣陣發黑。

  扶著冰冷粗糙的牆壁,才勉強站穩,搖搖晃晃。

  視線獃滯地掃過房間,最後落在角落裡的泡麵上。

  她走過去,蹲下,拿起一盒泡麵,動作有些僵硬地拆開包裝,找到燒水壺,接了水,按下開關。

  水開了。

  她泡了面,等了三分鐘。

  然後,她端起那碗熱氣騰騰的泡麵,坐在冰冷的地闆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吃得很快,很急,幾乎沒怎麼咀嚼,滾燙的麵湯燙到了舌頭也渾然不覺。

  一碗面很快見了底,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飢餓感暫時被滿足了。

  她的視線落在窗台上——那裡,她幾天前隨意扔下的一包煙,隻抽了一根就被嗆得半死,便扔在了那裡。

  她走過去,拿起煙盒,抽出一根,動作生疏地叼在嘴裡點燃。

  「咳咳咳——!」

  辛辣的煙霧嗆得她流淚,肺葉像要炸開。

  但她沒有扔掉。

  等咳嗽稍緩,她又吸了第二口,第三口……

  漸漸地,咳嗽平息了。

  她坐在地闆上,背靠著牆,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

  丁淺的主體意識,此刻像被困在玻璃罩後,模糊地感知著這一切。

  她知道自己「吃」了東西,知道自己在「抽」煙,但這些行為與她無關。

  她依舊在痛,那痛被隔了一層,不再能撕裂她,卻依舊存在,冰冷而鈍重。

  那個在痛苦深淵中誕生的、微弱的新意識,就在這樣的拉扯和混亂中,一點點凝聚、成形。

  它還很弱小,大部分時間隻是潛伏著,汲取著丁淺的痛苦、麻木和自毀傾向,作為自己存在的養分慢慢長大。

  在她受不了的時候,替她承擔一部分無法承受的痛苦,讓她獲得短暫的喘息和失憶。

  從那天起,丁淺似乎「好」了一些。

  雖然酒和安眠藥依然是她對抗清醒的武器,但頻率和劑量似乎在無意識地減少。

  她開始進食,雖然吃得不多。

  她開始抽煙,越來越熟練,從最初嗆得流淚,到後來能沉默地坐在窗邊,一根接一根地抽完半包煙,看著窗外的天色從明到暗。

  她額角的傷疤慢慢癒合,留下一個淡淡的粉色痕迹。

  隻是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過去的清亮狡黠,也不是分手初期的空洞死寂。

  而是一種冰冷的、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沉寂。

  那個會在實驗室發光、會在愛人懷裡撒嬌的丁淺,似乎已經死在了分手那天的雨裡,埋葬在了那個她親手離開的、裝滿回憶的公寓門口。

  留在世上的,隻是一具依靠著煙、酒,和一個剛剛誕生、懵懂而扭曲的「第二人格」勉強維繫著搖搖欲墜的軀殼。

  當痛苦超過承受的閾值,那個冰冷的、隻知道「活下去」的東西,就會短暫接管這具身體。

  她不知道,那個東西,正在黑暗深處慢慢凝聚。

  後來,它有了一個名字。

  ——丁深。

  —————-

  其實我根本沒人說

  其實我沒你不能活

  其實我給你的愛比你想的多

  其實我愛你比你想的多得多

  ———《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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