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分手的第一天
分手的那天,對丁淺來說,平靜得近乎詭異。
丁淺放開了環在淩寒腰間的手,擦乾淚再沒看他,隻是轉身走向門口。
她說:
「從今往後,你還是高高在上的淩家少爺。」
「我丁淺,不欠你了。」
「我們之間——」
「恩、怨、兩、清。」
「淩寒,再見。」
「再也不見。」
話音落地,她沒有絲毫猶豫,拉開公寓門走了出去。
「咔噠。」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鎖舌扣入的聲音清晰而決絕。
沒有人想過,分離猝不及防的到來。
她什麼也沒帶。
除了兜裡那部手機,甚至沒換衣服,就穿著那身柔軟的家居服——淩寒給她買的,淺粉色,腳上是室內拖鞋。
沒再看一眼這間裝滿七年記憶、每一個角落都有他氣息的「家」。
她就這麼走了。
像隻是下樓丟個垃圾,或者去便利店買零食。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
她靠在冰涼的金屬廂壁上,看著跳動的紅色數字,臉上沒有表情。
心臟那個地方,空空的,木木的,還沒有傳來痛感,隻是覺得有點冷。
走出公寓,才發現天在下雨。
不大,淅淅瀝瀝的,卻足以帶來透骨的寒意。
雨絲落在她裸露的腳踝和穿著拖鞋的腳面上,很涼。
她站在路邊,很冷靜地拿出手機,打開叫車軟體,定位到研究所。
等待的幾分鐘裡,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肩膀,家居服單薄的面料貼在皮膚上,她微微打了個哆嗦,但依舊站得筆直。
車來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司機從後視鏡裡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穿著家居服拖鞋、頭髮微濕的年輕女人,實在有些奇怪。
但她神色太過平靜,目光直視前方,司機便也咽下了詢問。
到了研究所,雨還在下。
她付錢下車,刷門禁卡,走進還沒有多少人的大樓。
她沒有回辦公室,直接去了更衣室。
打開自己的儲物櫃,拿出放在裡面備用的實驗服。
她脫下濕冷的家居服,換上實驗服,動作有條不紊。
換上乾淨的襪子,穿上放在櫃子裡的備用平底鞋。
她將換下的家居服疊好,塞進櫃子角落。
然後,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穿著白大褂、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的自己,伸手,將微濕的頭髮用手指梳理了幾下,紮成一個利落的低馬尾。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冷靜,彷彿隻是尋常的上班,而不是剛剛親手斬斷了七年的羈絆。
中午,研究所食堂人聲嘈雜。
丁淺沒什麼胃口,隻打了碗清湯,慢慢喝完。
然後,她起身,走向徐老的辦公室。
敲門,得到回應後推門進去。
徐老正在看文獻,擡頭看到她,有些意外:
「丫頭?怎麼了,這個點過來?」
丁淺站在他辦公桌前,雙手垂在身側,微微握了握拳,又鬆開。
她看著徐老,語氣平淡:
「徐老,我想問問您,知不知道這附近哪裡有房子出租?」
徐老推了推眼鏡,更詫異了:「租房子?為什麼突然要租房子?」
丁淺的聲音依舊平穩:「我之前的房子到期了。房東不續租了,想儘快找個地方安頓。」
理由蹩腳,但她說得坦然。
徐老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過於平靜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他閱歷豐富,隱約察覺不對,可所裡的人一直不怎麼關注私事,最終沒有追問。
他想了想,說:
「錦繡公寓,離所裡不遠,步行也就十幾分鐘。我有個老朋友在那兒有套小戶型,一直空著,你要是急,我幫你問問?」
丁淺點點頭:「謝謝徐老,麻煩您了。我想儘快,今天下午能看房最好。」
徐老當著她的面打了電話。
那邊很爽快,聽說是徐老的學生,直接告訴他鑰匙在樓下的一家小店存放,讓丁淺自己去看,滿意的話隨時可以簽合同。
丁淺再次道謝,離開了辦公室。
下午,她向組長請了假,理由是要處理一些緊急的私人事務。組長沒多問,批了。
她撐著一把在樓下便利店買的透明雨傘,步行去了錦繡公寓。
順利的拿到了鑰匙開了門。
房子不大,一室一廳,老式裝修,窗戶對著街道。
很普通,甚至有些簡陋,沒有傢具,空蕩蕩的。
和她剛剛離開的那個能俯瞰大半個城市夜景、每一個細節都由淩寒精心打理的「家」,天壤之別。
但她隻是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然後點了點頭。
「就這裡吧。」她對自己說。
她聯繫了房東,線上籤了簡單的合同,付了押金和三個月租金。
銀行卡裡的數字瞬間少了一截。
這筆錢,是她的工資和項目獎金攢下的,和淩寒無關。
她從未動過他給她的卡,那裡面大概有天文數字,此刻應該還靜靜地躺在公寓的某個抽屜裡。
接著,她去附近的超市,站在琳琅滿目的貨架前,開始思考要買點什麼。
牙膏、牙刷、毛巾、水杯、拖鞋、枕頭、被子……
她推著購物車,目光掠過那些成雙成對的、或是明顯為「家」而設計的商品。
這時,一種遲來的、沉甸甸的感覺,突然壓在了心臟上,讓它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從和淩寒在一起,不,自從跟著他來到這座城市,她的衣食住行,似乎從來不需要她費心。
更不用說這七年,明明他才是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被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卻數年如一日地為她下廚房,照顧她的起居飲食,記得她所有細微的喜好和忌口。
衣櫥裡的衣服,總是隨著季節更替,悄然掛滿當季新款,且多是溫柔的粉色系。
連她的卧室,也被他布置得粉粉嫩嫩,擺滿柔軟的玩偶,像個不諳世事的公主的閨房。
他曾說過,每個女孩都應該是被捧在掌心的小公主。
他確實把她當小公主來寵,用無微不至的呵護築起一座粉色城堡。
可同時,他也從未折斷她的翅膀,在她追求事業、在實驗室奮戰時,他永遠是背後最堅實的支撐,支撐她做自己領域的女王。
有人推著購物車,不小心輕輕撞了她一下:「啊,不好意思。」
丁淺猛地回神,指尖冰涼。她垂下眼,匆匆從旁邊貨架上扯下最簡易的床上用品,
還有枕頭、被子、毛巾、牙刷、水杯、燒水壺、幾包泡麵。
最後,還買了一個廉價的床墊,打算直接鋪在了客廳空著的地闆上。
走過煙酒櫃檯時,她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掠過那些琳琅滿目的包裝,然後伸手,拿了一包最便宜的煙,和一瓶最小包裝的高度烈酒。
她從來不碰這些,但此刻,鬼使神差地,就是拿了。
她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高效、沉默地完成這一切。
將東西搬上樓,鋪好床墊,東西歸位。
做完這些,天已經黑了。
她坐在床墊邊緣,看著這個陌生、空蕩、沒有一絲煙火氣的小空間。
安靜。
太安靜了。
沒有他走動的腳步聲,沒有他敲擊鍵盤的輕響,沒有他喚她「淺淺」的低沉嗓音,沒有他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讓她安心的氣息。
心臟那裡,後知後覺地,開始傳來一種鈍鈍的、悶悶的感覺。
腦袋昏昏沉沉的,估計是白天淋雨著了涼。
她拿出從實驗室帶出來的、以備不時之需的安眠藥,就著冷水,吞下一顆。
關了燈,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闆模糊的輪廓,聽著窗外模糊的車流聲。
很累,但大腦卻異常清醒,他早晨吻她額頭的溫度,他給她剝蝦時認真的側臉,他抱著她說「我在這裡」時沉穩的心跳。
她猛地翻了個身,將臉埋進帶著紡織廠味道的新枕頭裡,用力閉上眼睛。
她還來不及感覺到「痛」,隻是被慣性推著,完成了所有「該做」的事情。
而那顆吞下的安眠藥,終於在身體裡緩緩化開,將她拖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分手的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