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裂帛
如果你去問陳默他們那個圈子裡的任何人:「太陽打西邊出來的可能性大,還是淩寒和丁淺會分手的可能性大?」
所有人都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你:當然是太陽從西邊出來。
淩寒和丁淺會分手?
這簡直比宇宙明天就坍縮還要荒謬。
七年。
整整七年。
淩寒把她放在心尖上疼了七年,護了七年,寵得無法無天,也依賴得寸步難行。
所有人都已經默認,丁淺這個名字,是長在淩寒心口的一塊肉,是刻進他骨血裡的習慣,是他淩寒的「絕對領域」和「最終答案」。
他們見過淩寒淩晨三點穿過大半個城市,隻為給她送一碗想吃的核桃酪。
他們見過淩寒在談判桌上殺伐決斷,轉頭接到她一個電話,語氣瞬間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們更見過,多少次風波暗湧,隻要事關丁淺,那位素來矜貴從容的淩太子爺,眼底的寒意是真能凍死人的。
「寧可得罪小淩總,不可得罪他的心尖寵」——這早已不是秘密,而是京市頂層圈子裡人人恪守的生存法則。
丁淺之於淩寒,就像呼吸之於生命。
誰會相信呼吸會停止?
可意外,偏偏就這麼來了。
來得猝不及防,毫無徵兆。
前一天,陳默還在會所撞見淩寒,他正低聲講著電話,眉目溫柔地吩咐助理去拍一套丁淺提過的絕版古籍。
陳默還打趣他「快把丁研究員寵成學術圈小公舉了」,淩寒隻淡淡瞥他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卻藏不住。
後一天,風雲突變。
淩父在icu裡生死未蔔,丁淺孤身一人離開,
沒有爭吵,沒有拉扯,甚至沒有預兆。
平靜得,像一場默劇。
可這默劇的後果,卻石破天驚。
淩寒一夜之間,變成了真正的「淩閻王」。
不是從前那種冷漠矜貴,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生人勿近的陰鬱和戾氣。
眼底常年結著冰,臉上再無半分笑容,甚至很少有表情。
手段比以往更狠厲果決,幾個曾經在背後對丁淺出言不遜、僥倖未被他清算的家族,這次被他以雷霆手段碾得渣都不剩。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高效、精密、冷酷的工作機器。
除了必要的應酬,他斷絕了幾乎所有私人社交。
曾經他和丁淺常去的那些地方,再不見他蹤影。
而丁淺,則像一滴水蒸發了般,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裡。
電話成了空號,社交賬號全部停用。
陳默他們嘗試過去找,卻發現關於她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得乾乾淨淨。
彷彿這個人,連同那七年的時光,從來就沒有在淩寒的生命裡,在他們的圈子裡,真實地存在過。
更令人震驚的還在後面。
分手不到兩個月,淩家突然對外宣布,淩寒將與四大家族之首的溫家的嫡長女溫寧訂婚。
消息來得突然,卻又似乎順理成章——強強聯合,門當戶對,符合所有人對豪婚姻的預期。
隻是,速度太快了。
快得讓人心慌。
訂婚典禮籌備得低調而迅速,據說完全是淩家長輩和溫家在操持,淩寒本人未發表任何意見,隻是冷漠地配合。
然後,就是那個讓整個京市的上流社會足足議論了一年的「平安夜事件」。
淩溫兩家的訂婚宴,設在聖誕節前夕,奢華至極,名流雲集。
一切都很完美,直到準新郎淩寒出場。
他穿著高級定製的禮服,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卻毫無喜色,眼神空寂得像兩口深井。
按照流程,他需要為溫寧戴上訂婚戒指。那枚據說由頂級珠寶大師定製、鑲嵌著稀有鑽石的戒指,在璀璨燈光下熠熠生輝。
淩寒拿起戒指。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他身旁妝容精緻、面帶羞澀微笑的溫寧,主位上滿意含笑的淩家長輩和溫家父母,以及滿堂賓客——驚愕、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緩緩地,對著溫寧單膝跪了下去,頭垂得幾乎貼地。
不是浪漫的求婚之跪。
是那種帶著某種沉重贖罪意味的、姿態低到塵埃裡的、近乎卑微的一跪。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靜止了。
音樂停了,交談停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溫寧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變得蒼白。
淩寒的父親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淩寒卻彷彿對周遭一切渾然不覺。
他隻是低著頭,保持著那個姿勢,用嘶啞乾澀到極點的聲音,極輕的說了一句: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是對不起這樁婚姻?
對不起溫寧?
還是對不起那個再也不能提起的人?
沒有人知道。
他很快站了起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彷彿剛才那個人不是他自己。
他拉過溫寧的手,將那枚昂貴的戒指套進她的手指,然後轉身面對賓客,舉起了酒杯。
儀式繼續,場面恢復熱鬧。
可那一跪,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至今未曾平息。
它成了京市經久不衰的話題,無數版本在私底下流傳,每一個版本都試圖解釋那位冷硬如鐵、從未低過頭的淩太子爺,為何會在自己的訂婚宴上,做出如此驚世駭俗、自折尊嚴的舉動。
唯一的共識是:一切都與那個消失的丁淺有關。
從此,「丁淺」兩個字,成了淩寒面前絕對的禁忌。
曾經熟悉這個名字的人,都小心翼翼地閉上了嘴,彷彿那是一個詛咒,一提及,就會喚醒沉睡的惡魔。
淩寒依舊掌管著龐大的商業帝國,依舊是人人敬畏的「淩閻王」,即將與門當戶對的溫家小姐結婚。
看起來,一切都在既定的軌道上運行。
隻有陳默他們這些最舊的朋友,在偶爾極罕見的、淩寒醉酒的深夜,見過他一個人坐在黑暗裡。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空空如也的中指指根,眼神空洞地望著不知名的方向,嘴裡含糊地、反覆地呢喃著同一個破碎的音節。
也隻有在那些時刻,他們才會驚覺——那個會笑、會溫柔、會把一個人看得比命還重的淩寒,好像真的隨著丁淺的離開,一起死在了那個平靜的分手日。
太陽當然不會從西邊升起。
但淩寒的世界,早已在丁淺轉身的那一刻,徹底顛覆,永夜降臨。
—————
無路可退背對整個世界
漸漸放開了你的指尖
我早就漸漸不再想你那麼美
不敢想第一場雪有你的依偎
永遠永遠永遠的永夜
愛你的夜
———《永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