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個老東西
「嘖,我們倆忙的,恨不得腳後跟打後腦勺了,這時候跟你開涮?鬧呢?!」
這麼一說,毓慶的旱煙桿嘬的更響了,叭叭的。
「不成、不成……」
若是讓毓慶在鄉下逞兇鬥狠,那真是沒毛病。
這片地界兒他熟悉,什麼人能開玩笑,什麼人不能開玩笑,他心裡門兒清。
去縣城,還做保安……
別鬧了。
他哪有那本事啊。
「不行不行,這工作你們愛給誰給誰,反正我是不幹。」
一句話給陳少傑幹懵逼了,嘿嘿,所有的關節都打通了,臨了臨了敗在老丈人的手裡,這就讓他難以理解了。
急眼道:「爹,你咋回事?平時看著挺靠譜的,怎麼關鍵時刻掉鏈子?
嗐是不是老爺們了?」
毓慶:「……小犢子,你別拿這個跟我整那些沒用的,我說不去,就是不去。」
「咋回事咋回事。」
毓母不知內情,雞湯手擀麵做好了,尋思著叫倆孩子來吃口熱乎的。
一進門,就看見自家老頭子跟個鬥雞似的,在那嗷嗷叫。
「不是剛剛還好好的嗎?咋一轉臉,成這熊樣了?!」
毓母翻了個白眼,「走走走,咱不搭理他,先去吃口熱乎的暖暖身。」
「得嘞!」
攻克毓慶,難也不難。
最主要的,還是得往老丈母娘的身上下功夫。
想到這,蕭振東眼珠子一轉,摟著陳少傑的脖頸子,就出去了。
陳少傑還納悶的,「不是,你等會兒,我把這裡面的利害關係跟爹掰扯明白了,咱們再去吃不行嗎?」
「嘖,」蕭振東嘖了一聲,義正詞嚴的拍老丈母娘的馬屁,「你小子,咋不知道好歹呢?!
娘辛辛苦苦擀出來的麵條子,你不趁著熱乎、勁道的時候吃,葯啥時候吃?
等麵條被湯泡浮囊了,那口感吃到肚子裡,就變成雞肋了。」
說罷,蕭振東一頓,瞄了一眼還窩在炕上,跟鵪鶉似的老丈人,「再說了,也給爹一點時間,讓他好好琢磨琢磨。」
這話一出,把毓母哄的眉開眼笑,「臭小子,我就知道你嘴甜,但是雞湯是雞湯,麵條是麵條,怎麼能變成雞肋呢?」
「雞肋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啊!」
毓母搖搖頭,還是不能理解蕭振東的言語,催促道:「走走走,趕緊吃口東西墊墊肚子去。」
「好嘞。」
蕭振東應了,臨走之前,還不忘跟毓芳擠眉弄眼的。
那言下之意也是相當明白了。
——媳婦兒,接下來,就靠你了!
要說誰最想讓毓慶老兩口跟著,那指定是毓芳。
一擠眼,得嘞!您就等著瞧好吧!
蕭振東拽著陳少傑嘀嘀咕咕耳語了兩句,毓慶餘光都看著呢,可心亂如麻,壓根沒心思去分析。
那頭看著陳少傑安靜的跟著出去吃飯,轉瞬,傳來了倆人斯哈斯哈吸溜麵條的聲音後,毓母才低聲道:「芳芳,這是咋回事兒啊?」
毓芳撇撇嘴,「好事兒,但是我爹不配合呢。」
「啥意思?」
毓母追問道:「啥好事兒?」
「我姐夫手裡不還有一個工作嗎?剛剛東哥跟我姐夫又跑縣城一趟,回來就帶了個好消息。
人家願意換工作,而且,那工作還是我爹能幹的。」
她咂咂嘴,唏噓又感慨,「要我說,這保安的活兒多好了,平時,也就給人看看大門,那單位有小亭子的。
風不吹頭,雨不打臉,要是沒人來的時候,冬天還能自己燒水喝,夏天,有個遮陰擋陽的地界兒,不比咱下地幹活強啊!」
毓慶:「……芳芳啊,你也少說兩句吧。」
「少說幹啥?我說的都是實話。」
掉轉頭,對著仍舊懵逼,還沒回過神的老娘道:「娘,我跟你講,這活兒可不孬,人家是火柴廠的。
逢年過節的,隨隨便便發點福利啥的,就比咱們的好。
要我說,這工作,爹就得幹!您覺著呢?!」
「啥?」
毓母驚呆了,不可思議的,「這老菜幫子窩窩囊囊了一輩子,臨老臨老也能混上一個工作?」
她驚喜的不行,連聲喲喲,「哎喲我的媽呀,老毓啊!要我說咱們也別挑時候了,就趁著現在吧,帶上東子家的大貓,上老祖墳那,給咱老祖家燒點紙錢、元寶啥的。
這還真是祖宗保佑。」
本來以為,這老毓家的出息,都應在孩子身上了,結果可好,這老幫菜也有份。
喲喲喲,真叫人驚喜啊!
毓慶臊的不行了,「去去去,我在鄉下好好的,上城裡幹啥?沒得讓人笑話。」
「笑話?」
毓母一挑眉,對毓慶的話,不置可否,「你可拉倒吧,有什麼好笑話的?
要我說是羨慕、嫉妒到眼紅滴血才對。」
都在鄉下生活這麼多年了,誰不知道誰的德行?
提及此,毓母冷笑一聲,翻了個白眼,掰著手指頭給毓慶講道理,「不說別的,就隔壁屯那個老王家的兒子。
乖乖,不知道轉了幾手人情,搭進去多少錢、東西,才弄來一個臨時工的崗位。
他爹娘樂的,一出門,張嘴就是我兒子現在在城裡當工人。
咱這,你不偷著樂,還不想幹,咋滴?你要上西天啊!」
毓慶神色鬆動,「可是,咱這都一把年紀了,還往城裡去幹啥啊?!」
按照毓慶的設想,他充其量在縣城裡,幫襯著閨女、女婿把孩子帶到一兩歲,就能回家了。
可、可要是去縣城工作的話,那下半輩子,不就拴在縣城了嗎?!
「我還想在鄉下養老呢。」
「你個老東西!」毓母罵罵咧咧的,「好胳膊好腿的,身上的傷也養好了,不說想點法子賺錢,老想著養老!」
她叉著腰,也算是支棱一把了,給老伴兒訓的那叫一個灰頭土臉,「我呸,沒錢的話,你養什麼老?咱們全家上下都喝西北風啊?!」
說實在的,毓母早就發愁了。
家裡除了上工,沒有別的進項,剛開始的時候,還能撐一下,現在眼皮子底下又養個孩子,哪有那麼簡單的事情。
那吃喝拉撒什麼的,那樣不要錢?
孫輩要花錢,兒女也要花錢,可家裡的錢,隻出不進,那就讓人發愁了。
可毓母把這些東西,都藏在心裡沒說,多少個午夜夢回的時候,翻來覆去的躺在炕上睡不著覺。
現在,一個體面、又能來錢的路子就擺在眼前了,這老東西居然有拖後腿的意思?!
哈哈!
看樣子,結婚這麼多年,她沒發過威,還真把她當成病貓了啊?!
「那啥,」毓母吩咐了,「芳芳,你出去,我跟你爹單獨說兩句。」
毓芳的工作圓滿達成,乾脆的很,拖著沉甸甸的肚子,麻溜兒下了炕,「妥了娘,您跟爹好好說昂!
我這就出去了。」
唉呀媽呀,希望她還趕得及,能從蕭振東這個無底洞的嘴裡,跟著蹭兩口麵條子。
一掀簾子,那鼻尖縈繞著的香味兒就越發濃厚。
飯桌上,正就著醬菜吸溜麵條子的二人,齊刷刷擡起頭。
「好吃嗎?!」
毓芳口水都要掉下來了,「還有嗎?給我來一口。」
「有,」蕭振東淡定的,「我這就去給你裝。」
「啥?」
毓芳一愣,「鍋裡還有啊?」
「嗯,」蕭振東起身,「我剛剛裝二茬飯的時候,看見了,要吃多少?」
毓芳:「……」
得,看樣子自己想的,還是太美好了。
從蕭振東的嘴裡虎口奪食,跟做夢似的。
「來半碗吧,不要雞絲,就想吃口勁道的面。」
「得嘞。」
蕭振東去給毓芳裝麵條,陳少傑抓耳撓腮的,「芳芳,爹娘咋說啊?」
毓芳嘿嘿一笑,低聲道:「姐夫你放心好了,我看這事十拿九穩了。」
「別介啊!」
陳少傑現在接受不了十拿九穩,他隻能接受百分之百。
那、那半成概率,也有失敗的風險啊!
「就不能穩穩紮紮的?」
「嘖,」毓芳耐心解釋道:「姐夫,放心好了,隻要這事兒我娘放在心裡了,那我爹就算是孫猴子,那也沒轍。」
她擡手、翻手,笑嘻嘻的,要多雞賊,就有多雞賊,「那我娘就是如來佛,是五指山。」
陳少傑:「……」
得,還真是一物降一物。
毓芳說不要雞絲,蕭振東還是給裝來了,「吃吧,多吃肉好,身上有勁兒。」
「嗯吶!」
毓芳笑眯眯的,「不過,我打算過段時間,就出門多走動走動。」
「為啥?」
蕭振東眉頭一皺,不大高興的,「外頭冰天雪地的,又冷又滑,萬一磕磕碰碰到,可怎麼得了。」
毓芳一咂嘴,「哎呀,你是不是傻,我這肚子太大了,怕是到時候不好生。
現在不出去溜達,萬一生不出來,那不就是一……」
剩下的話沒說完,被眼疾手快,且察覺到毓芳接下來要放什麼屁的蕭振東給堵住了。
他算是徹底服了這個說話不過腦子的媳婦兒了。
力竭的,「好好好,乖,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剩下的話,就咽肚子裡吧,啥都別說了。」
毓芳眨眨眼,笑嘻嘻的,「你知道就行。」
「那啥,」陳少傑在旁邊也跟著絮叨了兩句,「芳芳啊,你這多多少少得注意點。
那老話說的好啊,人得有敬畏,需要避讖,啥話能說,啥話不能說,心裡得有桿秤才行。
可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過日子了啊!」
畢竟關乎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呢。
乖乖,兩條小命,要是因為亂說話一語成讖,真是哭都沒地方哭。
「知道啦知道啦。」
其實毓芳也是急眼了,天天窩在家裡,無聊死了都,要是能出去耍一耍,那小日子,可就有趣兒多了。
那一時情急之下,甭管好的還是壞的,隻要能達成目的,往外頭胡咧咧就完事兒了。
蕭振東也把毓芳的話放在心裡了。
以前的人,那身體素質沒的說,除了頭胎難生,外加磕磕碰碰,傷到了母體之外。
聽那老太太說,生孩子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一撇腿就是一個。
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別人不說,就單拎著毓芳說,她在娘家的時候,就沒幹過啥苦活兒、累活兒,結了婚之後,更是放飛自我了。
日子要多清閑,就有多清閑。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蕭振東一錘定音,「這麼著吧,以後,我帶你出去溜,行不?」
「真的?」
剛欣喜完,毓芳自己就蔫了,撇撇嘴,嘟囔道:「還是算了吧,你是大忙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指望你,我還不如指望一塊叉燒呢!」
蕭振東:「……」
嘖。
雖然說的都是大實話,但是這大實話好像有點太難聽了。
搓搓牙花子,「那咋整?別人陪你,我也不放心啊。」
「你可得了吧,你有時候一走就是好幾天,等周嬸回來再說吧。」
剛跟老伴單方面商量完事兒,尋思著出來跟孩子把這事兒嘮嘮的毓母,一聽這話,那心裡老不得勁兒了。
「個臭丫頭,啥都想著麻煩人家。人家就這麼稀罕你?!」
母女連心,再加上娘倆感情早就到位了,聽見母親這酸溜溜的話語,笑嘻嘻的湊過去,「娘,你看你,那小心眼的樣兒。
我這不是想著你天天照顧這個,又照顧那個,實在是太累了嗎?!
那我去歪纏我嬸子,你不也能輕鬆點嗎?」
「少來!」
毓母才不吃這一套,哼唧了一聲,「別啥事兒都去賴嘰人家,人家又不欠咱的。」
「說起來,」陳少傑撐著下巴,「之前我瞅著,陳叔、周嬸那兩口子,都要鑲到你家去了,這幾天是咋了?家裡有事兒啊,都不在了呢。」
陳少傑這麼一說,那咱不就想到宋雪了嗎。
蕭振東想了想,還是沒把宋雪的事兒往外禿嚕,隨口一句,「家裡有事兒,等處理完,可能就回來住兩天玩玩。」
說罷,蕭振東一頓,「咋滴,你想陳叔了啊?」
「嘖,我這不尋思著,以後我就當公安了嗎?!咱陳叔在縣城裡,那可是老資格,回頭跟他取取經,看看啥人能得罪,啥人得罪不了。」
蕭振東一挑眉,「不是我說,你這話啥意思?咋滴,還得看人下菜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