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淩寒,就你自己最聰明
淩總,財經頻道約了新春專題訪談。陳特助將燙金邀請函輕輕放在辦公桌上,這次是年度經濟人物封面特輯。
淩寒摘下金絲眼鏡,修長的手指按在太陽穴上。
暮色透過落地窗,為他疲憊的輪廓鍍上一層暗影。
推了。他頭也不擡地說,鋼筆尖在文件上劃出淩厲的線條。
陳特助遞文件的動作在空中微妙地頓住。
自從過年回來,自家總裁突然把所有的採訪、活動都推了,這已經是本月第三次了——
財經周刊的封面專訪、亞太金融峰會的主題演講、甚至連母校百年校慶的邀約,統統被拒。
往年開春,本該是淩氏集團最活躍的宣傳季。
陳特助清楚地記得,自家總裁的轉變始於冬至後。
自冬至以後,商場上那個本就令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羅變得愈發冷酷無情。
年度股東大會上,幾位老資歷的董事搓著手打圓場:淩總啊,得饒人處且饒人。商場上擡頭不見低頭見,何必趕盡殺絕呢?
淩寒正在批閱文件的金筆微微一頓。
他緩緩擡眸,鏡片後的目光冷得駭人:怎麼?張董是對今年的分紅有意見?
他忽然勾起唇角,露出個令人膽寒的微笑:不如我按市價130%,收購您手裡的股份?
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那位董事的喉結滾動了下,最終訕訕閉嘴——畢竟實打實的紅利就擺在眼前,誰會和錢過不去?
陳特助的思緒被淩寒低沉的聲音打斷。
鴻祺,他揉了揉眉心,聲音裡透著許久未見的疲憊,以後這類活動,都推了。
好的。陳特助利落地應下,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淩寒的左手——無名指上那道戒痕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原本應該戴著訂婚戒指的地方,如今隻剩下一圈淡淡的痕迹。
陳特助隨即遞上第二沓文件:淩總,這是近期幾家醫藥公司的合作意向書,包括神經藥理研究所的新項目。
淩寒的目光在文件封面上停留了一瞬,擡手示意:轉給醫藥部門。
這...陳特助略顯遲疑,您以前下達的指示,要求所有醫藥合作項目必須經您親自過目,是否需要調整審批流程?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寂,淩寒修長的手指敲擊著辦公桌,節奏時快時慢。
先放著。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往常低沉,我晚些處理。
陳特助將資料整齊地放在辦公桌一角,繼續彙報其他事項。
淩寒的手指繼續無意識地輕叩著桌面,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被那沓醫藥合作資料吸引。
當初,因為丁淺在醫藥領域深耕,他特意將淩氏的醫藥闆塊業務攬到自己手中。
而後面分手後,每次審批項目時,他都會仔細查看合作方名單,期待著那個熟悉的名字出現。
這份期待成了他心底最隱秘的執念——哪怕隻有千萬分之一的偶遇可能。
至於採訪,他隻是想站在高處,或許,她能看見呢?
可現在...
指節敲擊桌面的節奏漸漸紊亂。
他想起除夕那夜,家宴上的滿堂觥籌交錯讓他心頭湧上一陣前所未有的煩悶。
這是他們分開後的第二個除夕。
奇怪的是,第一年他尚能麻木地應付所有場面。
而今夜,明知她就隔著半座城的距離,胸腔裡卻像塞了團浸透酒精的棉花,悶得發疼。
等回過神來時,賓利已經停在明德研究所門口的陰影裡。
堂堂淩氏掌門人,此刻卻像個見不得光的偷窺者,將車藏在陰影裡。
從這個角度,能看清研究所正門的每一盞燈,而門外的人若不細看,絕不會發現陰影裡的車影。
三樓最右側的窗口亮著燈——那是她的實驗室。
原來最難的,不是永不相見,而是知道你在哪裡,卻連光明正大看一眼都成了奢望。
淩寒半降下車窗,任由寒風吹散車內的暖氣。他鬆了松領帶,仰頭靠在真皮座椅上。
23:30的CBD依舊燈火通明,不遠處廣場的跨年倒計時LED牌亮得刺眼。
他知道再過十五分鐘,全城最盛大的煙花就會在那裡綻放。
淩寒無意識地呢喃:淺淺,就當陪我看一場煙花吧......
話音未落——
咔嗒。
熟悉的金屬打火機聲在寂靜中陡然響起。
淩寒渾身一震,猛地轉頭望去。
丁淺正倚在門口的立柱旁,指尖夾著剛點燃的煙。
她緩步走向門口休息區的長椅坐下,馬丁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輕響。
煙花恰在此時騰空而起,璀璨的光芒瞬間點亮了整個夜空。
研究所樓上的窗戶陸續探出值班人員的身影,歡呼聲隱約傳來。
丁淺倚在長椅上,指間的煙在黑暗中明滅,她仰頭望著漫天綻放的煙火,側臉被映照得忽明忽暗,眼角的淚痣亮得驚人。
而淩寒就坐在車裡,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她抽完最後一口煙,卻沒有急著離開。
煙蒂被隨手摁滅在煙灰缸裡,發出細微的聲。
她仰著頭,忽然露出個純粹的笑容,眉眼彎起的弧度與多年前如出一轍。
淩寒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遠處的街道上,人群的歡呼聲越來越熱烈,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自冬至那夜以後,整整兩個月,兩個月的思念,六十個日夜的煎熬,在這一刻突然有了實感。
淩寒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目光始終鎖在丁淺身上。
他看著她被煙花照亮的臉龐,看著那道單薄的身影,在喧囂的對比下顯得格外孤獨。
倒計時最後五分鐘。
淩寒的理智終於崩斷。
他猛地推開車門,寒風撲面而來,卻澆不滅胸腔裡翻湧的熱意。
淩寒大步穿過馬路,腳步越來越快,丁淺聽到動靜剛站起身,就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扯進懷裡。
你——
所有未盡的話語都被炙熱的吻封住。
淩寒的手掌緊緊扣在她腦後,另一隻手環住她纖細的腰肢,將人完全禁錮在懷中。
他想:罷了,就算下一秒要挨耳光,就算明天要上財經版頭條,此刻他隻想做這件事。
預料中的推拒沒有到來,丁淺甚至回應起這個吻。
淩寒怔了一瞬,他眸色驟然轉深,手掌扣住她的後腦勺,側首將這個吻加深。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他的西裝後擺,將昂貴的面料攥出褶皺。
他順勢將她抵在牆上,陰影完全籠罩住她單薄的身影。
他的膝蓋強勢地頂進她雙腿之間,溫熱的掌心順著腰線滑到臀瓣,將人更緊密地壓向自己。
「嗯...「丁淺的抗議被吞沒在更深的吻裡。
淩寒的犬齒輕咬她下唇,在她吃痛張口的瞬間,舌尖長驅直入。
遠處煙花的爆裂聲與心跳聲混作一團,他嘗到了血銹味,分不清是誰的唇被咬破了。
遠處的人群還在歡呼,煙花在夜空炸開,照亮她泛紅的眼尾和微微發抖的睫毛。
他們就這樣在擁吻,直到遠處的人群開始齊聲倒數:五、四、三...
淩寒感覺到懷裡的人輕輕動了動,隨後一雙冰涼的手環住了他的腰。
二、一!新年快樂!
直到遠處的新年鐘聲敲完最後一下,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
淩寒終於稍稍退開,卻仍將她圈在懷中。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泛紅的唇瓣,聲音低啞:淺淺,新年快樂。
丁淺仰頭望著他,眸中還映著未散的煙火。
她也輕聲道:淩寒,新年快樂。
淩寒溫柔的吻了吻她顫抖的眼瞼,聲音還帶著未褪的情慾:淺淺,跟我走吧。
丁淺突然鬆開環在他腰間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她臉上的潮紅迅速褪去,轉眼又恢復了那副疏離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個熱烈回應的人不是她。
淩寒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她熟練地點燃一支煙,火星在寒風中明明滅滅。
遠處的人群還在歡呼,而他們之間突然又隔起了那道看不見的牆。
淩總喝多了?丁淺緩緩吐出一個煙圈,青白的煙霧後,她的笑容帶著淬了毒的艷麗:大過年的,你捨得讓你爸再犯心臟病?
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柄鈍刀,狠狠紮進淩寒心口。
淩寒的瞳孔猛地收縮,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原來她都知道。
知道他當年突然提分手時,淩父正躺在ICU裡搶救。
丁淺忽然輕笑一聲,煙灰簌簌落在她的腳背上:淩寒,你總是這樣。
她擡手點了點太陽穴,把所有人都當傻子,就你自己最聰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