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一次,我不敢了
那晚的最後,她的聲音輕得像雪落:淩寒,這一次,我不敢了。
月光下,她指尖的煙灰簌簌掉落,我怕再來一次,真就把命搭進去了。
你走吧,別再出現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兩人之間最後的牽連。
轉身時,白大褂的衣角掠過淩寒僵在半空的手指,布料摩挲的細微聲響,像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淩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漸漸融入研究所蒼白的燈光裡。
那隻曾被他無數次握在掌心的手,此刻正在離他遠去。
淩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融進研究所的燈光裡。
她說的是,不是,不是。
不敢了。
不是不愛,而是不敢再愛他了。
這個認知比寒風更刺骨——他的姑娘,曾經敢為他對抗全世界的姑娘,被他傷的如今連再愛一次的勇氣都被沒有了。
新年的鐘聲停了,而他的拳頭攥得那樣緊,指甲嵌入掌心的痛卻不及心頭萬分之一。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橫在雪地上,像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
陳特助的聲音突然傳來:淩總,關於下周的董事會...
淩寒猛地回神,這才發現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血痕,他緩緩鬆開拳頭,擡手打斷了陳特助的彙報:
你先出去吧。
待辦公室門輕聲合上,他伸手拿起那沓資料。
他修長的手指快速翻動著文件,直到第五個文件夾——明德研究所合作項目報告幾個燙金大字赫然映入眼簾。
他指尖微微發顫地翻開項目書,密密麻麻的數據間,某個關鍵成分的試驗報告下方,那個熟悉的簽名刺入眼簾:
【丁淺】【試驗周期:2023.3-2023.9】
半年的日日夜夜。
丁淺的簽名力透紙背地落在技術負責人一欄,筆鋒淩厲得像是要劃破紙張。
淩寒的指尖輕輕描摹著那個字的最後一筆,恍惚間又看見她趴在實驗台上簽字的模樣——總是習慣性地咬住下唇,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你走吧,別再出現了。
那晚丁淺的聲音突然在耳邊迴響。
他又想起那晚她發病的情形,他知道,明明最該遠離她的人是自己,可偏偏他控制不住想見她。
淩寒的指尖在那簽名上停留了片刻,突然擡手鬆了松領帶,自欺欺人的說服自己:「罷了,這隻是工作而已。」
他按下內線電話,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通知醫藥部聯繫明德研究所,洽談合作事宜。
好的,淩總。陳特助看了眼腕錶——才過去十五分鐘。
丁小姐果然一如既往地厲害,這麼快就拿下了總裁,他面不改色地撥通了醫藥部總監的電話。
辦公室內,淩寒將項目書輕輕合上。
初春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封面上,明德研究所幾個字閃閃發亮。
他轉身望向窗外,彷彿能看見那個在實驗室裡熬夜的身影——她總是這樣,明明脆弱得不堪一擊,卻又倔強得讓人心疼。
明德研究所裡,徐老握著電話聽筒怔住了。
項目書遞交還不到24小時,淩氏集團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這樣的效率在業內實屬罕見。
徐老摘下老花鏡,眼前不由浮現出那晚酒會的情景——淩寒抱著丁淺離開宴會現場的背影,那樣慌亂,與傳聞中雷厲風行的淩氏繼承人判若兩人。
奇怪...徐老摩挲著下巴回憶,第二天清晨丁淺明明如常出現在實驗室,除了崴到的腳走路有些不便外,完全看不出異常。
丫頭啊,老人望著實驗室方向嘆了口氣,你和淩總之間,到底...
徐老走出辦公室,在三組的辦公室中央站定。
他輕咳一聲,敲了敲白闆:同志們,有個好消息。
實驗室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擡起頭。
我們中標了。徐老嘴角掛著掩不住的笑意。
中了哪家的?年輕的研究員小張迫不及待地問道。
淩氏集團。徐老話音剛落,實驗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哇!徐老師牛逼啊!幾個年輕人已經跳了起來。
這下經費不用愁了!
淩氏啊!這可是行業龍頭!
徐老銳利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丁淺。
在二字出口的瞬間,她臉上閃過的錯愕太過真實,連手中的文件都差點脫手。
徐老推了推老花鏡,目光在會議室內環視一圈:對方約了下周三面談細節。合同框架由公司法務對接,技術支持部分...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在座眾人,就由李旭、丁淺兩位主要負責,其他人輔助配合,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組員們異口同聲地回答,聲音裡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而被點名的兩人卻反應迥異——
咣當!
李旭手裡的文件夾重重砸在桌面上,他像是突然被燙到般縮了下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丁淺則猛地擡起頭,瞳孔微微收縮,最後輕輕的說:好的。
徐老師...李旭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的背脊突然竄上一股寒意。
他清晰記得聚會後第二天清晨——淩寒找到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冷得駭人:日後如果讓我知道,你再在她面前說一句多餘的話,後果自負。
男人甚至沒等他的回應,轉身離去的背影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之後,他火速接受了家裡安排的相親,找了個溫柔乖巧的女朋友。
不是不想爭,而是太清楚——那個男人說到做到的狠勁,和對丁淺近乎偏執的佔有慾。
李旭?徐老的呼喚將他拉回現實,有問題嗎?
沒...沒問題。他強撐著笑了笑,餘光卻瞥見丁淺正望著窗外發獃。
陽光透過她的白大褂,勾勒出單薄到近乎透明的輪廓。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那個在實驗室熬夜到天明的倔強身影。
那時的她眼裡還有光,不像現在,隻剩下一片沉寂的深海。
而這一切的改變,都始於那個叫淩寒的男人。
丁淺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實驗服口袋裡的煙盒。
淩氏大廈——那個她曾經熟悉得如同第二個家的地方。
她甚至能閉著眼睛畫出那棟建築的平面圖:大堂右側第三根立柱後的員工通道,32層咖啡間的藍山咖啡豆,還有...頂層那間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總裁辦公室。
實驗室的歡呼聲漸漸遠去。
丁淺望著窗外那座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大廈,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下周三,她將再次踏入那個充滿回憶的牢籠。
丁淺突然舉起手,指尖還帶著微微的顫抖:老師,和我們對接的是......?
當然是淩氏的醫藥總監。徐老推了推老花鏡,這種具體事務,難道還指望人家總裁親自出面?
丁淺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鬆下來,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的指尖也漸漸恢復血色。
不是他就好,她悄悄舒了口氣,轉身整理實驗數據。
……
會議當天,淩寒坐在總裁辦公室裡,面前的顯示屏正實時傳輸著會議室的畫面。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鏡頭中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鋼筆。
監控畫面裡,丁淺穿著簡潔的白色襯衫,外面套著黑色外套,頭髮利落地紮成馬尾。
淩寒微微眯起眼睛,指尖輕輕劃過顯示屏——畫面中的丁淺側臉線條柔和了許多,不再像除夕夜那般瘦得讓人心驚。
她隨手將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那串字母紋身在會議室的燈光下流轉著暗黑的光暈。
淩總,要下去嗎?陳特助捧著會議資料,聲音壓得很低。
不必。淩寒收回手指,轉而翻開手邊的合同。
他摩挲著合同邊緣,視線卻忍不住又飄向監控屏。
畫面中,丁淺正專註地講解實驗數據,眉宇間是他熟悉的執著神色。
淩寒的唇角不自覺揚起一絲弧度,卻在下一秒驟然凝固——監控畫面裡,丁淺正無意識地揉搓著左手掌心,那個小動作像一把鈍刀,狠狠紮進他心口。
把空調溫度調高些,他突然開口,會議室那邊。
突然,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屏幕上。
隨著她摩挲的動作,掌心那道本該是猙獰疤痕的地方,竟隱約浮現出紋身的輪廓。
一條黑蛇纏繞著星空圖案,蛇尾正好盤踞在最深的那道傷疤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