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蛇與星空,皆贈予你
丁淺突然傾身靠近,校服領口掠過淩寒的下巴,帶著淡淡的糖果香。
她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耳畔,讓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少爺——她壓低聲音,指尖悄悄勾住他的袖口。
他喉結微動,心跳漏了半拍,甚至屏住呼吸。
他看見月光在她睫毛上跳躍,看見她眼尾的痣紅的發亮。
現在,她突然收緊手指,眼睛亮得驚人,開始逃命吧!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丁淺已經拽著他跳下平台。
夜風在耳畔嘶吼,兩人的手掌緊密交纏,在崎嶇的山路上狂奔。
淩寒能清晰感受到她掌心的薄繭,還有隨著脈搏傳來的溫度。
淩寒喘著粗氣喊道,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為什麼突然...
丁淺猛地剎住腳步,發尾在空中劃出半個圓弧。
她轉身時眼睛亮得驚人,嘴角揚起狡黠的弧度:你回頭看看!
淩寒踉蹌著穩住身形,疑惑地轉身,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遠處,慘白的月光下,一條足有他手臂粗的巨蛇正緩緩滑過他們方才坐過的岩石,暗青色的鱗片泛著冰冷的光澤。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它身後,還有數條黑影在草叢間蜿蜒遊動,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五步蛇群...淩寒聲音發緊,居然有蛇。
丁淺卻笑得更加燦爛,眼睛彎成了月牙:所以我說要逃命啊!
淩寒突然僵在原地,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寒顫——方才身後那陣窸窣聲根本不是山風,而是毒蛇遊過枯葉的聲響。
月光下,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丁淺卻已經彎腰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在掌心掂了掂。
石子在她指間靈活地翻轉,月光在石面上跳躍。
第一名,她勾起嘴角,眼睛亮得驚人,準備好咯。
話音剛落,她猛地甩出手中的石塊。
淩寒還來不及出聲阻止,丁淺手中的石塊已經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了蛇群中央。
丁淺!他失聲喊道。
月光下,那群被驚動的毒蛇齊刷刷昂起頭顱,頸部擴張成駭人的扇形。
鱗片反射出冷冽的寒光,吐出的信子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
下一秒,數條黑影如同離弦之箭,朝著他們的方向疾速遊來。
「跑啊,少爺!」丁淺一把拽住淩寒的手腕,聲音卻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她的指尖冰涼,掌心卻滾燙,這次可要破你的紀錄了,冠軍!
淩寒咬牙低罵了句「瘋子」,卻毫不猶豫地邁開長腿。
山風在耳邊呼嘯,他這輩子都沒有這樣跑過,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沒有塑膠跑道,沒有計時器。
隻有身後窮追不捨的蛇群,和前方未知的山路。
而他的手腕正被一個瘋丫頭緊緊攥著——這絕對是他十七年人生中最瘋狂的夜晚。
他的鞋子早已沾滿泥濘,昂貴的襯衫被樹枝刮出幾道口子,卻奇異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
月光下,他看到跑在前面的丁淺笑得肆意,馬尾辮在空中劃出歡快的弧度。
那些盤旋在心底的陰鬱,那些輾轉難眠時啃噬心臟的苦悶,此刻都被呼嘯的山風吹散。
淩寒突然加快腳步,第一次超過了丁淺。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在月光下狂奔。
丁淺驚呼,卻笑得更大聲了。
兩顆年輕的心臟在夜色中同頻跳動,將蛇群的嘶鳴遠遠拋在身後。
這一刻,他們不是被困在家族鬥爭的繼承人,也不是被生活磋磨的野丫頭,隻是兩個在月光下肆意奔跑的少年。
直到衝下山腳,確認甩開蛇群後,兩人才踉蹌著停下。
丁淺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著氣。
哈...第一名...丁淺上氣不接下氣地調侃,「果然...名不虛傳...
淩寒的情況同樣狼狽。他昂貴的襯衫完全黏在了背上,月光下能清晰看見布料下凸起的肩胛骨輪廓。
撐著膝蓋的雙手微微發抖。
丁淺,淩寒氣息還未平復就猛地擡頭,濕漉漉的額發下,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燃著兩簇幽暗的火,你是不是瘋了?
丁淺突然咯咯笑出聲來,隨手用校服袖子抹了把臉,她的臉龐綻放出明媚的笑容:好玩不?
她歪著頭,眼睛彎成月牙,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陪我跑呢。
淩寒撐著膝蓋,胸膛仍在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山風凜冽的味道:你...經常...這樣...被追?
丁淺突然笑出聲,隨手將黏在頸間的濕發撥開:我又不是傻子,通常我會避開它們。
淩寒終於喘勻了氣,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擡頭:你知道有蛇?
丁淺已經站起身,隨手拍打著褲子上沾的草屑,她嘴角噙著笑,眼神卻格外清明:不然呢?
她指了指身後黑黢黢的山影,這座山叫什麼?閻王嶺。
她頓了頓又說:這座山要人命的法子可多了,我們這兒的村民都繞著走,你個外鄉人不懂,下次別去了。
那你不是也去?淩寒嗤笑,鞋尖碾碎枯葉,凈唬人。
丁淺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我又不怕。我可是閻王嶺養大的野孩子。
淩寒盯著她月光下的剪影:丁淺,有沒有人說過你,瘋的厲害?」
嘖,這怎麼能叫瘋呢?她突然咧嘴一笑,虎牙在月光下閃著瑩白的光,這叫——超酷的,懂不懂?
她指尖突然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死過一次了吧?少爺。
淩寒怔在原地:什麼?
丁淺忽然收斂了笑意。
山風掠過她汗濕的額發,露出那雙難得認真的眼睛:星空與蛇。
她的聲音還帶著未平復的喘息,卻字字清晰,皆贈予你。
看著她突然正經起來的樣子,他這次是真的愣住了,所有碎片轟然拼合。
她問他跑步成績時微微發亮的眼睛,巨石平台上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原來這個看似沒心沒肺的姑娘,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就悄悄織成了一張網。
她看穿了他站在懸崖邊的真正意圖,卻不說破,隻是用最丁淺的方式——拉著他一起在生死邊緣狂奔,讓他親身體驗接近死亡的滋味;用並肩的奔跑告訴他:活著才能看見璀璨的星空。
「星空與蛇,皆贈予你!」
他忽然明白這句話的分量——這個總愛自稱的姑娘,方才真的把性命與他系在了一起。
你......淩寒的喉結滾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怎麼?感動到說不出話來?」丁淺突然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歪著頭沖他咧嘴一笑,虎牙在月光下閃著狡黠的光。
淩寒的喉結輕輕滾動,月光映出他微紅的耳尖。
他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謝謝你。
簡單的三個字,在夜風裡顯得格外鄭重。
……….
好了。
紋身師的聲音將丁淺從回憶中拽回。
她低頭看向掌心,那條青黑色的蛇正盤踞在她生命線的中央,蛇鱗上點綴著細碎的星芒。
還未消退的刺痛感讓圖案微微發紅,而那些被煙蒂燙傷的疤痕,此刻都化作了環繞的星群。
真好看。丁淺輕聲說。
她緩緩收攏手指,又張開。
蛇眼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就像那個夜晚懸崖邊的星空。
紋身師正在收拾器械,金屬碰撞聲裡,她彷彿又聽見山風呼嘯,聽見少年急促的喘息,聽見自己心跳如雷。
掌心的蛇隨著肌肉牽動微微昂首,栩栩如生。
丁淺突然笑起來,虎牙閃過一道白光。
這下好了,她想,連疼痛都變成了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