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同床共枕
阿強在旁邊惡狠狠接話:
「妹,你放心,三房那幫孫子,哥肯定弄死他們給你和少爺出氣!」
「算我一個!」丁淺立刻介面,眼神冷得像冰。
淩寒沒說話,隻是垂著眼,手指微微收緊。
這時李醫生已走到病床邊,當看到淩寒後背上那片觸目驚心的青紫時,眉頭再次緊鎖。
那片淤傷比丁淺的還重,大片的青紫色從肩胛骨蔓延到腰側,能看出明顯的鈍器痕迹。
他伸手輕輕按壓,淩寒的背瞬間繃緊,卻硬是沒吭聲。
「小寒,你這傷比丫頭還重。」
「沒事。」
「李伯伯,」丁淺急急開口,「他這傷要不要緊?」
「都是硬傷,養著就行,就是得遭罪。這幾天翻身都費勁。」
李醫生嘆氣,「你們倆啊,真不讓人省心。」
「坐起來,我看看手腕。」
淩寒赤著上身坐起,右臂伸直搭在膝頭,露出手腕上纏著的紗布。
解開時,傷口邊緣紅腫。
「二次損傷了。」
李醫生語氣嚴肅,「再這麼反覆用力,容易落下永久損傷。到時候別說提重物,握筆都費勁。」
「這麼嚴重?!」
丁淺聲音猛地拔高,心提到嗓子眼,「是不是剛才一直抱我造成的?」
淩寒擡眼,目光掠過她焦急的臉,隻淡淡道:「不關你的事。」
「李伯伯,我會注意。」
李醫生看看他,又瞥了眼沙發上滿臉自責的丁淺,嘆了口氣:
「千萬不能再使力了,尤其這隻傷得重的手——你明白我意思嗎?」
說白了,就是不能再用力抱人了。
可看著少年眼底那點不願讓女孩擔心的執拗,他隻能把話繞得委婉些。
「嗯,知道。」
丁淺心裡卻沉甸甸的——他抱著她跑上跑下,那麼長的路,那麼折騰……
處理完傷口,李醫生收起器械,看著兩人:
「總的來講,你們現在是『難兄難妹』——她腳不能用力,你兩隻手都得歇著,尤其右手,半點重活不能沾。」
「這幾天打消炎針,留院觀察。別再折騰,有後遺症就麻煩了。明白?」
「明白。」
李醫生走後,病房陷入詭異的安靜。
眼下最棘手的是——怎麼住?
一張病床,兩個傷員。分開住?
那得有一個人去樓下普通病房。
就憑他倆的性子,肯定搶著去。
更別說剛經歷挾持,分開住根本不現實。
安保難度翻倍不說,彼此心裡那點懸著的擔憂,就夠熬人的。
直到護士進來,才打破沉寂:
「兩位在哪裡打吊針?我好準備輸液架。」
「她在床上打。」淩寒已默默穿好襯衫,聽見聲音站起身,徑直走到丁淺面前。
他彎下腰,明擺著是想抱她回床。
「別動!」
丁淺猛地伸手按住他肩膀,語氣發急:
「醫生剛說的話你沒聽見?手不想要了?到時候握不了筆誰負責?」
淩寒動作頓住,看著她眼裡的急色,喉結滾動:
「說了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
丁淺來了脾氣,拍著沙發扶手,「我腳不能動,睡沙發正好,這沙發寬寬大大的,跟我身高多配。」
「不行。」淩寒斬釘截鐵,沒半點商量餘地。
丁淺皺眉,眼底浮起薄怒:
「淩寒,你再這樣我可生氣了。」
她很少連名帶姓叫他,語氣裡的執拗像根小刺,輕輕紮在他心上,讓他莫名一軟。
可看著她腳踝上厚厚的紗布,他還是硬起心腸,沒妥協。
阿強看著僵持的兩人,忍不住插嘴:
「其實我說啊,那床那麼大,你們倆躺上去綽綽有餘,一起躺不就行了?」
他指了指一米八寬的VIP病床,又瞥了眼沙發:
「再說這沙發看著舒服,就怕翻身碰到腳。」
丁淺聽完翻了個白眼:
「強哥,你的提議很棒,下次別提議了。」
誰知淩叔在一旁聽得認真,居然點頭:
「阿強這話在理。反正都是養傷,湊一塊兒方便互相照應。」
「男女授受不親沒聽過?」丁淺撐著沙發坐直,想講道理。
阿強立刻接話:「都這時候了還講究這個?你們倆都是病人,怎麼方便怎麼來。」
丁淺被堵得沒詞,扭頭看向淩寒求助:
「少爺,你說句話啊。」
誰料淩寒竟真在認真琢磨,片刻後擡眼看向她:
「我覺得提議不錯。怎麼?丁大小姐是害怕了?」
「我害怕你大爺!」
丁淺想也沒想就懟回去,「誰害怕了?我是覺得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難道丁大小姐還想對我這個手不能動的傷患做什麼?」
「你…!」
淩寒看著她氣鼓鼓像隻炸毛小貓,終於收起玩笑,語氣柔和:
「別鬧了,你腳踝傷得重,睡床更利於恢復。」
阿強突然一拍腦門:
「哎喲我差點忘了!這沙發歸我,今晚我得在這兒守夜,方便盯著點滴。」
丁淺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
是啊,現在和以往不同,剛經歷挾持,身邊離不得人守著。
阿強要睡沙發,那她再糾結睡床還是沙發,就顯得太矯情了。
她默默點頭:
「強哥,麻煩扶我過去。」
阿強立刻從沙發站起,彎腰把她打橫抱起朝病床走:
「妹,你也太輕了,回頭得多吃點。」
「那你得給我弄好吃的,得是我愛吃的那種。」
「包在哥身上!」
淩寒在身後囑咐:「讓她躺左邊,免得我夜裡翻身壓到她腳踝。」
「好嘞少爺。」阿強應著,小心把丁淺放在床左側。
「謝謝強哥。」
「跟哥客氣啥。夜裡想喝水或哪兒疼,千萬別自己動,隨時叫我。」
「知道啦。」
VIP病床確實寬大,她躺好後,中間還空著大半位置。
淩寒在床沿輕輕躺下,隻佔最外側一小條,刻意和她保持安全距離。
護士分別為他們紮上針,關門離去。
阿強已在沙發坐定,掏出手機玩。
「少爺,你躺進來一點,別摔下去。」
丁淺看著他隻佔床沿窄窄一條,肩膀都快挨著邊了,忍不住開口。
淩寒睜開眼,應道:「好。」
說著往內側隻微微挪了挪。
丁淺嘖了一聲,挑眉看他:
「怎麼,怕我吃了你?」
經歷了這一遭,她倒是徹底放開,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又冒出來,眼神帶著挑釁。
淩寒被她逗得低笑,沒反駁,反而真往她這邊挪了一大步。
兩人距離瞬間縮短大半,能清晰感受到彼此體溫。
他擡手按了按她頭頂,語氣無奈:
「快睡吧,天快亮了。」
「嗯。少爺晚安。」
「晚安。」
過了一會兒,丁淺側過臉,看見淩寒閉著眼,長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影子,呼吸平穩,像累壞了。
她悄悄往邊上挪了挪,給他多騰出點地方,然後自己也閉上眼。
腳踝還隱隱作痛,後背傷也時不時傳來鈍痛,可身邊有他的氣息,不遠處還有阿強守著,心裡那點懸著的害怕,慢慢散了。
半夢半醒間,淩寒的腹部突然挨了一記不輕不重的撞擊。
他悶哼一聲睜開眼,還沒反應過來,就聽沙發那邊傳來窸窣聲,阿強已警惕站起:
「少爺,怎麼了?」
淩寒低頭,看著橫在自己腰腹上的那條纖細小腿,無奈揉了揉眉心:
「沒事,不小心撞到了。」
阿強這才鬆口氣重新坐下:「哦,那少爺有事叫我。」
「好。」淩寒應著,轉頭看向丁淺。
她正面朝他睡著,小臉埋枕頭裡,長睫毛輕顫,鼻尖微微翕動。
隻是睡姿實在不敢恭維。
嘴角掛點晶瑩口水,被子被踢到腰際,那條肇事的腿大大咧咧隔著被單搭在他身上,露出的腳踝還帶點腫。
淩寒失笑,小心翼翼把她腿放回去,又將被子拉上來仔細蓋好她肩膀,這才重新躺好。
他打量病房,窗簾拉得嚴實,隻漏進幾縷柔和晨光。
床頭點滴早打完,針管已被悄悄拔走。
頂燈也調暗了,隔斷簾半拉著,顯然是阿強細心打理過。
他再次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腰側再次傳來「咚」一聲,這次力道更重。
淩寒緩緩睜眼,無奈看著那條又一次搭過來的腿,甚至能感覺到她腳踝輕輕蹭過他側腰。
他沒再將她的腿放回去,隻是伸手扯開自己被子蓋住她的腿,讓她腿搭在自己身上,然後用手輕輕扶著她膝蓋穩住動作。
明明特意讓她睡左側,就怕自己翻身壓到她傷口,現在倒好,她自己成了「危險源」,哐哐往他身上撞。
淩寒低頭,看著她睡得毫無防備的臉,眼底的無奈漸漸化成溫柔。
他輕輕調整姿勢,讓她腿搭得更穩些,然後閉上眼。
罷了。
他想。
隻要她睡得安穩。
這點「撞擊」,又算得了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