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屬狗的?
兩人一直睡到中午。
病房裡靜悄悄的。
淩寒先醒,剛睜眼就頓住了。
丁淺的腿還穩穩搭在他腰間,整個人像隻樹懶似的扒著他,臉頰貼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額前的碎發蹭得他頸側發癢。
他低頭看著她,眼底漾起無奈又溫柔的波瀾。
這丫頭愛炸毛的性子他太清楚了。
要是讓她醒來看見自己扒著他,保準臉紅到耳根,嘴上還要逞強懟他幾句,晚上說什麼也不肯再跟他睡一張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小心翼翼撥開她環在自己腰上的手,剛把她的腳挪開,她就嘟囔了一句:
「就起,再睡十分鐘……」
說完迷迷糊糊轉過身,一把抱住被子又沉沉睡去。
淩寒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伸手拿過自己這邊的被子輕輕蓋在她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悄無聲息翻身下床。
沙發區的阿強聽見動靜,立刻站起。
他一夜沒合眼,眼底已泛起紅血絲:
「少爺,您醒了?我去叫醫生來複查。」
淩寒走過去拍拍他肩膀,聲音壓得很低:
「不急。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
阿強連忙擺手:
「沒事,我就在沙發上打個盹就行。」
「回去讓張媽給你妹弄點她愛吃的,讓淩叔送來。」
淩寒打斷他:
「晚上十點你再來,帶份宵夜,給你妹當加餐。」
阿強愣了愣,下意識低頭:「少爺,我。」
淩寒看出了他的顧慮,語氣認真:
「我是真心覺得,你們處得好是好事。」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病床上熟睡的身影,眼底漾起暖意:「我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對她好。」
可惜總有些不長眼的東西。
最後半句沒說出來,但阿強瞬間明白了,眼裡爬上幾分狠厲,重重點頭:
「知道了少爺,我這就去。」
「嗯,去吧,晚上還得靠你。」淩寒叮囑。
「對了少爺。」
阿強轉身時指了指沙發旁的雙拐,這次沒再猶豫直接改口:
「這是給我妹準備的,您的手別使勁。」
「知道了。」
阿強轉身離去,輕輕帶上門。
淩寒拿起那副拐杖打量。
上端纏著厚厚的棉布,顯然是特意處理過,這樣拄著不會勒手臂。
他摩挲著棉布邊緣,眼底泛起暖意。
阿強對他最忠心,手段狠厲性子刻闆,能做淩氏繼承人的貼身保鏢,怎麼可能是等閑之輩?
可偏偏是這樣一個人,被丁淺那丫頭攪得變了樣,不僅偶爾露出幾分鮮活,還幫著她買田雞去整蠱人。
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把拐杖放回原位,轉身朝洗手間走去。
……
傍晚,陳默他們下課後趕到醫院。
推開門剛要喊人,一根拐杖突然帶著風聲直指他面門,伴隨著丁淺清亮又戲謔的怒喝: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陳默嚇得猛地後退一步,後腰結結實實撞在何明軒身上:
「我靠!什麼東西!」
何明軒被撞得踉蹌,低罵:
「陳默你大爺,走路帶點腦子行不行?」
清溪站在最後小聲吐槽:
「嚇我一跳……」
三人定睛一看,才發現「攔路」的是穿著病號服的丁淺。
她左手穩穩拄著拐,受傷的左腳微微點地,右臂的拐杖正不偏不倚指著陳默,眉眼彎彎,眼底滿是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陳默拍開那根「指」著他的拐杖,沒好氣:
「祖宗,你要嚇死我們啊?」
病房內側,淩寒也穿著同款病號服,正和淩叔低聲說著什麼。
聽到動靜,他擡起頭,臉上是習以為常的平靜,沖他們點了點頭:
「來了?」
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顯然她已經不是第一次惡作劇。
淩叔中午來送午飯時,就被突然從門後蹦出來的丁淺嚇得手裡保溫飯盒差點掉地上。
眾人走進來先和淩叔打招呼,淩叔笑著應了,起身接過他們手裡的果籃去洗手間清洗。
陳默幾步走到淩寒身邊,上上下下打量個遍:「還好嗎?」
「沒事。」淩寒淡淡道。
陳默目光飄向不遠處——丁淺正被清溪和何明軒圍著問東問西。
他撞了撞淩寒胳膊:
「她昨晚怎麼會跟你一起從宿舍下來?」
淩寒順著他目光看去,丁淺正眉飛色舞比劃著什麼,大概又在胡吹自己昨晚多英勇。
他無奈搖頭:「她爬水管上去的。」
「我靠!」
陳默驚得差點跳起來,「那水管年久失修的,摔下來怎麼辦?」
「瘋得讓人頭痛。」
淩寒揉了揉眉心。
陳默「哦」了一聲,視線在兩人之間來迴轉,突然露出個瞭然的壞笑,擠眉弄眼:
「懂了懂了。」
淩寒瞥他一眼,沒接話,隻是揚聲對丁淺說:
「別站著了,過來坐著。醫生說你腳踝不能久站。」
丁淺聞言晃晃手裡拐杖,不服氣:
「沒站著啊,你看,這不拄著拐嗎?」
說著還把雙拐舞得虎虎生風,左一下右一下,活像耍長槍。
淩寒看得頭疼,加重語氣:
「大家都坐下吧。」
清溪和何明軒連忙拉著丁淺在沙發坐下,陳默坐到淩寒旁邊。
「你們真不夠意思,」
丁淺突然開口,不滿地看向陳默三人,「這麼大件事,居然沒人通知我。」
陳默、何明軒和清溪面面相覷,彼此眼裡都帶著茫然。
昨晚事發突然,後來忙著對抗,竟都以為對方已經報了信。
「這不就鬧了個烏龍嘛。」陳默無奈。
淩寒擡眼看向丁淺: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丁淺瞥他一眼,調侃:
「淩大校草在宿舍樓被人堵了,這麼大的事,早就傳到我們學校食堂了。」
淩叔正好端著洗好的水果出來,挨個分給眾人。
病房裡氣氛漸漸輕鬆,滿是少年人嘰嘰喳喳的熱鬧。
晚上,到了歇息時間。
丁淺拄著拐熟門熟路往病床左側蹦去。
「慢點。」
淩寒看著她的動作,頓了一下開口,「你今晚睡右邊。」
丁淺腳步一頓,狐疑看他:
「少爺怎麼了?突然換位置?」
「我想看窗邊風景。」
丁淺瞅了眼窗外漆黑的夜空,沒多想:
「行吧。」
她剛坐下,就聽淩寒對沙發上的阿強說:
「阿強,給你妹外面多墊床被子,免得夜裡翻身摔下去。」
阿強應了聲「好」,利落從櫃子裡抱出被子,在床右側邊緣疊好,築起一道矮矮的「牆」。
丁淺嘟囔: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怎麼會翻下去。」
「以防萬一。」淩寒說著,自己在左側躺下,刻意離她遠了些。
他其實是想著——她總愛往右側翻身,大概是習慣了。
換她去右邊,或許能安分些不再「攻擊」他。
半夜。
腿上忽然傳來熟悉的重量,帶著點蠻橫力道。
淩寒從淺眠中睜開眼,果不其然看到丁淺的腿又橫了過來。
他側過頭,看著丁淺熟睡時微微撅起的嘴角,無奈嘆了口氣。
動作熟稔得幫她把踢到腰際的被子拉上來蓋好肩膀,再用手輕輕扶住她不安分的腿,蓋上自己的被子。
他輕輕調整姿勢,確保不會壓到她,這才重新閉上眼。
這丫頭……
感情不是習慣右側睡。
是他在哪兒,她就往哪兒「攻擊」?
——屬狗的?
還能聞著味道往這邊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