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歸來的修羅
從阿泰開門的瞬間,淩寒便已起身,骨節攥得發白。
想衝過去,想攥住她,想確認她是否安好。
可最後,他隻是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
目光死死的看向門口。
暮色吞了天光,也吞了門外的景象。
他看不見她。
可那一聲清脆的耳光,和她那驕蠻的呵斥。
卻清晰可聞。
此刻她已踏進房間。
熟悉的聲線漫開,帶著獨有的、撒嬌般的微啞尾音,卻偏偏繞開了他:
賀大哥……
賀沉擡眼,聲音溫煦如舊,卻裹著化不開的涼:
「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外面多玩會兒。」
「嗯。」她懶懶應著。
單音節輕飄飄的,卻像一顆燒紅的子彈,精準擊穿淩寒的心臟,燙出一個血洞。
也就在這一瞬,她擡步,踏出了光與影交錯的混沌地帶。
頂燈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瞬間照亮了她的模樣。
濃艷的妝容依舊精緻。
眼線上挑勾著媚色,紅唇飽滿似血,眼尾那顆淚痣紅得驚心。
隻是那件原本挺括的黑色大衣,此刻早已破爛不堪,縱橫交錯的刀口,狼狽地裹著她纖細的身軀。
然而,這滿身的狼狽,卻半分也壓不住她骨子裡的張狂。
「噠、噠、噠……」
細高跟叩擊著大理石地面,一下下的敲在淩寒的神經上,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個方才在庭院裡浴血搏殺、宛如修羅降世的女人,此刻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慢悠悠地踱步走著,擡手漫不經心地拂了拂大衣袖口的裂口。
「賀大哥也太熱情了!」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怨:
「不過是走段路,倒弄得我這身行頭,沒一處好的。」
她的目光輕飄飄地看了淩寒一眼,沒有停留。
又漫不經心的看向客廳的電視機。
屏幕黑著,賀沉聽了她的話,沒再開監控。
丁淺隨即當機立斷,指尖在大衣內袋裡輕輕一摁。
微型高頻信號屏蔽器被激活。
滋——
刺耳的電流聲在淩寒耳朵裡的炸開。
他被激得眉頭輕皺。
別墅內,所有通訊信號瞬間被切斷、屏蔽。
外圍指揮據點,屏幕上的信號源同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頭兒!裡面信號斷了!淩總失聯了!」
指揮官臉色鐵青,也瞬間明白了丁淺的意圖,當機立斷:
「是丁淺!她在給我們創造機會!所有人謹慎合圍,肅清外圍殘敵,建立隔離帶!」
「沒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強攻主建築!」
「通訊員立刻排查物理信號盲區和殘留線路,不計代價,聯繫上淩寒!」
......
別墅內,丁淺徑直走到淩寒面前,停住。
淩寒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你來幹什麼?」
她微微偏頭,目光斜斜地落在他臉上:
「來看看淩總的海外併購案,談得怎麼樣?」
「賀大哥這麼熱情,想必,淩總收穫不小吧?」
淩寒不顧她的嘲諷,伸手就去抓她的手臂:
「你受傷了,讓我看看。」
丁淺避開他的手,紅唇輕啟:
「與你何幹?」
「騙子,就要有騙子的覺悟。」
淩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涼。
「和淩總說笑的呢。」
她欣賞了一下他瞬間血色盡失的臉,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淩總,請坐。」
丁淺擡手掌心按在他的肩頭,微微用力,將他摁回沙發上。
隨即坐上他旁邊的寬大扶手,纖細的高跟鞋掛在足尖上輕晃。
動作看似隨意,而這個姿態,恰好將淩寒的身體,徹底與二樓那些隱在暗處的狙擊手的隔開。
「好歹,我也在這裡住過兩年。」
她擡眼打量了一下四周,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深入骨髓的厭惡:
「倒是沒什麼變化,一如既往,令人作嘔。」
賀沉一直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們之間的互動,此刻才溫和地接過話頭:
「還是有的,你認真看看。」
「哦?」
丁淺挑眉,像是被勾起了一點興緻: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她的視線掃過大廳,最終停在角落處。
那裡,赫然立著阿桑的牌位。
丁淺輕輕「嘖」了一聲:
「賀大哥倒是不怕晦氣,把這麼個玩意擺在大廳。」
賀沉語氣平靜:
「既然回來了,不去給你的老相識上柱香?」
丁淺沒接話,徑自打開挎包,抽出一根香煙叼在唇間點燃。
挎包被她隨手扔在茶幾上,看似無意,卻滑出一個精準的角度。
堪堪停在茶幾中間。
她踢掉高跟鞋,赤著腳站起身,邊抽煙邊慢悠悠地向牌位走去。
「自然要的。」
「畢竟,也是條曾為賀大哥賣命的狗,死了,總該送送。」
賀沉眉頭微蹙,語含關切:
「又光腳?天氣冷,仔細凍著。」
隨即目光掃過她指間飄落的煙灰,無奈似的又添一句:
「煙灰又弄得滿地都是,回頭,又要讓人收拾。」
丁淺頭也不回,嬌憨的回應從前方傳來:
「哎呀,賀大哥放心,我等會兒,一定『好好』收拾。」
「連帶著,那些不該在的東西,一起收拾乾淨。」
這平淡得如同家常的對話,熟稔卻又令人毛骨悚然。
誰也看不出,他們本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丁淺在阿桑的牌位前站定,看了那漆黑的牌位幾秒。
她擡手將唇間燃著的香煙取下,猩紅的煙頭對著烏木牌位,狠狠摁了下去!
「滋——」
輕微的灼燒聲響起,牌位上,留下了一道醜陋的焦黑色疤痕。
「你……!」
阿泰忍不住上前半步,卻被賀沉一個眼神制止,隻得咬牙退回去。
丁淺隨手扔掉煙蒂,漫不經心地撚起三炷香,就著長明燭火點燃,青煙裊裊升起,繞著她的指尖。
「別生氣嘛!」
「他可喜歡這樣了。」
淩寒與賀沉都未出聲,隻是目色沉沉地凝視著那個纖細的背影。
一個心口翻著疼,一個眼底藏著冷。
丁淺對著牌位,極其敷衍地彎了彎腰,隨即信手將香插進香爐,插的歪歪扭扭的:
「希望你下輩子投胎,能做一條真正的狗。」
「識相點,別再惹了不該惹的人。」
她拍了拍手,邁步走回淩寒身側的沙發扶手處坐下。
賀沉隨意地招了招手:
小東西,過來。
淩寒的瞳孔驟然收縮。
丁淺用下巴點了點淩寒,嗓音裡浸透了嬌蠻:
「不嘛~讓他走。」
別胡鬧。賀沉鏡片後的目光微冷,我和淩總在談生意。
嗤——
丁淺嗤笑出聲。
她眼尾那顆淚痣,在燈光下紅得不祥。
談什麼生意?
「淩總的命,還是我的命?」
我也和你談談唄?
賀沉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睛眯起:
「行啊!我的條件,從來都沒變。」
「你在阿桑牌位前,跪足七天七夜,磕夠三百個響頭,我讓你死得,沒那麼痛苦。」
「那他呢?」
丁淺纖細的手指,隨意地指了指臉色鐵青、幾乎要暴起的淩寒。
賀沉勾唇笑了笑:
「那得看你,怎麼求我了。你求得我開心了,我就放了他。」
丁淺!
淩寒看向她,帶著警告:
別胡鬧。
丁淺像是根本沒聽見他的警告,反而像是被勾起了什麼惡劣的興緻。
她突然俯身,用兩根手指捏住淩寒緊繃的下頜,迫使他側過臉,在他臉頰上響亮地「啵」了一口。
柔軟的指腹帶著幾分狎昵,重重擦過他臉頰上被親過的地方,抹花了那口紅印。
猶覺不夠,伸手輕輕拍了拍他臉頰:
哎呀,別生氣嘛~
這裡很危險,去別的地方玩,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