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請君入甕
原來在別墅客廳內,丁淺被槍擊的瞬間,淩寒已從沙發上猛地彈起:
「淺淺!!!」
「賀沉,我們一起下地獄。」
他雙目赤紅,視線死死鎖著賀沉,那眼神裡翻湧的,是要同歸於盡的徹骨瘋狂。
「淩總,冷靜。」
阿泰上前,黑洞洞的槍口抵住淩寒的眉心。
淩寒卻恍若未覺,甚至對著那黑洞洞的槍口,扯出一抹冰冷到近乎癲狂的笑。
去TM的計劃,去TM的交換條件。
下一秒,他擡手,動作緩慢卻極具儀式感,解開了腕間那枚象徵身份與圈層規則,也代表著甘願配合上面誘捕行動的百達翡麗鉑金錶扣。
「咔噠」一聲輕響,清晰得令人心悸。
賀沉臉上的玩味終於盡數褪去。
他太清楚這個動作的含義——在那個隱秘圈層裡,這動作有個不言而喻的名字,叫「卸甲」。
卸去所有束縛,摒棄一切規則,決意掀桌到底。
他終於意識到,這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從不是虛張聲勢,他此刻是真的想拉著所有人陪葬。
「所有人,退下。」
賀沉的聲音冷了幾度,對著阿泰,也對著庭院裡的所有守衛。
另一部分資料還未到手,他不能讓這齣戲的「演員」與「觀眾」,此刻便同歸於盡,那太無趣了。
「淩總,息怒。」
賀沉擡手示意,讓阿泰將槍口稍低:
「開個玩笑。」
庭院裡的接收到命令的守衛迅速退去,隻留下滿地狼藉與血泊中的丁淺。
她跪在猩紅的血漬裡,胸口劇烈起伏著喘息。
賀沉的聲音透過庭院的喇叭傳來,依舊帶著幾分玩味的慵懶:
「小東西,玩夠了嗎?進來。」
「好的。」
她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卻異常平靜。
隨即,她擡手撐著身側的長刀,搖搖晃晃地站起。
站穩的瞬間,她隨手扔掉長刀,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槍,左手毫不猶豫擡起,槍口對準方才狙擊她的方向,扣動扳機。
「砰!」
一聲槍響,遠處的狙擊手應聲倒地。
她猶覺不夠,手指連扣扳機,砰砰砰的槍聲接連響起,直到彈匣裡的子彈盡數打光。
隨後左手一松,那把沾滿血污的手槍「哐當」落地,發出沉重的悶響。
那處狙擊點,再無半點聲響。
「賀大哥。」
丁淺擡眼看向庭院的監控,眼底漾開幾分丁深獨有的邪性,語氣輕飄:
「不介意我報個仇吧?他剛才打中我了。」
對講機裡沉默了兩秒,傳來賀沉無奈又帶著縱容的聲音:
「行了,誰讓他先惹的你。進來吧。」
丁淺對著監控,忽然勾起一抹染血的笑,明艷得晃眼。
聲音還帶著剛殺完人的沙啞,卻又奇異地糅進一絲嬌憨:
「賀大哥,接下來可是『家宴』呢。我這一身血污的,多嚇人呀?把監控關了,讓我收拾一下,好不好?」
客廳裡,賀沉看著屏幕上那張沾著血痕卻依舊艷光逼人的臉,擡手關掉了電視屏幕,沉聲道:
「關了。」
丁淺挑眉,揚聲喊:
「淩總,是關了嗎?」
良久,喇叭裡才傳來淩寒從牙縫裡擠出的一個字:
「嗯。」
得到肯定答覆,她滿意地點點頭。
她踏過滿地狼藉,鞋跟踩在血泊與雜物上,發出清脆的「咔嗒」聲,像死神的秒針。
走到正廳門前三步處,她停下。
放下背包,單手從背包裡抽出那管特製的、泛著詭異幽藍光澤的藥劑。
她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尋找血管,直接狠狠紮進右臂上臂的肌肉裡,拇指用力,將整管藥劑推入。
藥效洶湧蔓延,鑽心的劇痛被瞬間壓制,一股強橫的力量猛地充盈四肢百骸。
喉頭一陣腥甜翻湧,她偏過頭,「哇」地吐出一口暗紅的淤血。
整個過程,她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彷彿那翻湧的劇痛與不適,都與她無關。
她隨手用手背抹去唇角殘留的血跡,撕開一張止血膠布,利落的貼在右臂的槍傷處。
幾乎是同時,喇叭裡傳來賀沉懶洋洋的聲音:
「阿泰,去給阿曼開個門。」
「是,賀爺。」
丁淺剛理了理微亂的衣領,沉重的門鎖便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阿泰拉開大門,沉默地立在門口,目光冷冽地落在她身上。
她這才懶懶地應了一聲,眼皮都沒朝阿泰那邊擡一下,語氣嬌軟:
「還是賀大哥疼人。」
說著,她抽出幾張濕紙巾,開始慢條斯理地擦拭。
濕紙巾擦過臉頰,擦過脖頸處,最後落在雙手上。
每一根手指,每一個指縫,她都擦得乾乾淨淨,彷彿不是在屍山血海旁收拾血污,而是在精緻的梳妝台前打理自己。
她徹底卸掉臉上的殘妝,將散落的髮絲盡數盤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纖細的脖頸。
接著,就在阿泰冰冷的注視下,她從背包裡拿出一面小小的化妝鏡,還有一支黑色眼線筆。
她微微仰頭,對著鏡面,右臂的槍傷讓她的右手微微顫抖,可左手腕卻穩如磐石。
黑色的眼線筆在眼尾緩拉出一道淩厲上揚的弧度。
屍山血海為背景,冰冷槍傷作陪襯,她就站在那片狼藉裡,平靜地補著妝。
畫完眼線,她慢悠悠地擰開口紅管,正紅色的膏體飽滿瑩潤。
她仔細地將口紅覆上唇瓣,勾勒出精緻的唇形,輕輕抿了抿,對著鏡子左右打量了一番。
才滿意地點頭,將鏡子與口紅收回隨身的小挎包。
整個過程,阿泰目光一遍遍掃視著她,以及她身側的所有物品,不曾有半分鬆懈。
丁淺攏了攏外衣,將小挎包斜挎在肩上,擡步徑直朝門口走去。
阿泰當即橫跨一步,擋住了大半個門口,手中亮出一個黑色的掃描儀,聲音平闆無波:
「冒昧——」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驟然響起,打斷了他未說出口的話。
丁淺收回塗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指尖在阿泰緊繃的胸膛上不輕不重地一推,力道看似輕柔,卻讓阿泰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她的聲音又嬌又蠻:
「知道冒昧了還說?」
「走開,好狗不擋路。」
阿泰的臉頰泛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咬著牙:
「你……」
「阿泰。」
賀沉的聲音適時傳來,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語調:
「開完門就回來。」
「……是,賀爺。」
阿泰從牙縫裡擠出回答,狠狠剜了丁淺一眼,最終卻還是壓下所有情緒,轉身走進了客廳。
丁淺這才擡起眼,嘴角那抹剛塗好的、飽滿的正紅色,在踏入陰影前,於門外最後的天光下,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然後,她邁步,走入那片象徵著未知與終局的黑暗。
沉重的大門,在她身後緩緩地合攏了。
「咔噠。」
門鎖扣上的聲音輕不可聞,卻像命運的齒輪,嚴絲合縫地扣上了最後一環。
將所有的光、退路與仁慈,徹底鎖死在了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