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暴風雪山莊,無人生還
丁淺靠在他懷裡,心念急轉。
還有時間,還能布局。
她反覆告訴自己。
淩寒察覺到她異常的沉默,忽然低聲問:
「你就這麼確定,一點痕迹沒留?」
丁淺定了定神:
「蔣聲這個人,疑心病重,加上做的生意見不得光,所以琉璃堂外面根本沒裝監控。他還不信任何網路存儲,總覺得會被黑,重要東西——比如賬本,全是紙質的,鎖在他休息室的保險櫃裡。」
「我原本計劃是拿到賬本就撤。但一來,我進不去他休息室,難下手;二來,以他多疑的性格,除了賬本,肯定還留著其他能牽制你的東西。所以……乾脆一把火燒乾凈。」
「一把火燒了?」
淩寒咬牙:
「燒就燒了,你為什麼不第一時間撤出來?還把自己弄成這樣?」
丁淺擡起眼,眸光冷靜:
「琉璃堂外面是沒監控,我平時進出可以隱藏行蹤。」
「但是昨晚,如果那時我跑出來了,其他人也會跑出來,警察遲早會查到我頭上。那跟我直接提刀殺了蔣聲,有什麼區別?」
淩寒呼吸一滯:「所以你就留在那裡?把他們全都殺了?」
「可以這麼理解。」
丁淺截斷他:
「反正在外圍圍觀的群眾眼裡,沒看見任何人從正門出來。」
她忽然湊近,鼻尖幾乎碰到他的,唇角勾起一個陰惻惻的笑:
「暴風雪山莊,無人生還。這個劇本,酷不酷?」
淩寒看著近在咫尺的這雙眼睛。
亮晶晶的,帶著點天真,像在等待著被他誇讚的表情。
他沒說話。
丁淺退了回去:
「害怕了?我這個殺人如麻的女魔頭。」
「嗯!怕了。」
他擡手,指腹很輕地擦過她臉頰上乾涸的血跡:
「怕你玩得太瘋,把命搭進去。」
丁淺眼睫顫了顫,沒躲開,也沒應聲。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
「需要我做什麼。」淩寒最終開口。
丁淺挑眉:
「警察問起你對琉璃堂的了解時,你隻需要『不經意』透露一些細節。」
「比如?」
「比如,你可以說,看新聞好像是高層先起火,然後順便提起——之前去找蔣聲時,發現他頂層辦公室安保極嚴。需要他本人和心腹雙重授權,才能上去,中間要過好幾道安檢,金屬探測、X光……外人絕不可能帶違禁品上去。」
「盡量把思路往內鬥方向引,可你也別說的太多,說太......」
淩寒突然打斷她:
「那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想起衝天烈焰:
「你上去了,用什麼點的火?汽油?炸藥?你怎麼帶進去的?後來又怎麼出來的?」
丁淺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簾,目光落在他緊握著自己的手上,落在他修長手指佩戴的那枚戒指上。
她捏住戒圈,將它從他無名指上褪了下來。
淩寒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卻沒抽回。
丁淺將褪下的戒指捏在指間,又握住淩寒的手。
她帶著他的手,撫上那枚戒指的外壁。
戒壁並非光滑。
那些鑲嵌著的藍寶石,像蛇一樣纏繞著指環,可是都有著細微的凹陷。
他當然知道,當初戴上時就發現了。
那時還以為是丁淺手工製作時工藝上的小瑕疵,怕提出來會讓她失落,便一直沒說,隻當是獨特的紋理。
丁淺擡起眼,看了他一下。
然後,她鬆開他的手,將自己右手無名指上那枚同款的戒指也褪了下來。
兩枚戒指並排躺在她的掌心。
除了大小,幾乎一模一樣,戒壁上同樣有著一圈凹陷。
丁淺解釋:
「這些凹陷,不是瑕疵。是我特意設計出來,可以藏東西的。」
她將她那枚戒指捏起,調整了一個方向對著淩寒。
其中一枚的鑲嵌處,此刻是空的,留下一個凹槽。
「那天,我把迷藥,替代了原來的『寶石』,藏在了這裡。」
她點了點那個空位:
「最後下到了蔣聲的酒裡。」
她言簡意賅:
「後來他暈了,我用酒點著了他辦公室。」
淩寒擡眼盯住她:
「他們安檢的時候怎麼可能沒發現?!」
「一開始戴上去的時候,戒指當然是『正常』的,」
丁淺打斷他:
「而且,他們看見過你手上戴著同款。高高在上的淩總,帶著的戒指,誰會懷疑裡面另有乾坤?尤其是,在檢查過我幾次,發現我身上確實『乾淨』之後,防備心自然會下降。」
她扯了扯嘴角:
「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時間久了,流程就成了形式。我隻需要在最關鍵的那次,把東西帶進去,就夠了。」
淩寒看著掌心裡那兩枚並排的戒指,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底。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想起她送他戒指時的情景,想起自己當時的歡喜,想起她替他戴上時指尖的溫度……
原來,從一開始,這枚承載著他無數溫柔念想的信物,就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一枚用於麻痹敵人、降低警戒的「道具」。
他拿起那兩枚戒指,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那曾經讓他覺得獨特甚至帶著點可愛笨拙的「瑕疵」,此刻看來,每一道凹陷都像一張無聲冷笑的嘴,嘲笑著他:
「所以,你那時候送我戒指,從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利用我們的『情侶對戒』,來降低蔣聲那邊的警惕?」
丁淺默認了。
「所以,那晚我問你是不是嫌我沒送戒指,你說不是。其實,就算我送了,你也不會戴,對不對?你需要的是這對『同款』,來作為你計劃的一部分,而不是我送你的任何其他戒指,對不對?」
丁淺點了一下頭。
「……是。」
這個「是」字,像一把刀,刺入了淩寒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他所有關於這枚戒指的溫暖記憶,此刻都變成了精心設計的戲碼,變成了她龐大陰謀中,微不足道卻又至關重要的一環。
他珍視的心意,他以為的羈絆,在她眼中,不過是可供利用的工具。
淩寒猛地閉上了眼睛,手中的戒指幾乎要被他捏得嵌入掌心。
「你連我的心意都能這樣算計進去,這樣利用嗎?」
丁淺看著他:
「不止。還有後面,為了取信蔣聲,我用了你的物流線。」
淩寒霍然睜眼,死死盯住她。
丁淺的聲音平穩地繼續:
「我騙了你。我說,那是我研發的治療味覺的藥物,需要秘密運輸測試。其實不是。我根本沒有研發那種葯。那些通過你物流線運出去的,是替蔣聲走的『貨』。」
淩寒:「……」
那時她說想治療味覺,他有多歡喜,他動用了最隱秘可靠的渠道,為她掃清一切障礙,滿心以為修補她殘缺的世界。
淩寒,你就是一個大傻子。
他在心底對自己冷笑。
一股腥甜再次湧上喉頭,被他強行咽下。
他啞著聲開口:
「還有什麼事,一併說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