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我就隻認這一本賬
丁淺眉梢微挑:
「還想聽?別等會兒又氣得吐血。」
淩寒喉結滾動,目光沉沉地鎖著她:「……受得住。」
「行。」
丁淺答得乾脆:
「還有那個研究所。租場地、置辦設備、招攬人手……那些看似為了研究而做的準備,大部分也是為了這件事布置的。」
「我需要一個足夠隱蔽、能讓我自由行動且不引人懷疑的場所,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要求,來最終啟用你的物流線路。」
淩寒扯了扯嘴角:
「所以什麼『理想國』,什麼『伊甸園』……都是你編出來哄我的夢話?」
丁淺擡眼:
「不是。那是真的。」
淩寒怔住,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繼續說:
「我想有個地方,能真正做點自己想做的事,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不用考慮任何利益算計。那些藍圖,每一筆,都是我一點一點畫的。」
「隻是,它還沒能成為理想國,就先成了最好的掩護,最合理的『理由』。它和戒指一樣,我的心意不假,但它們都恰好可以被用來完成更重要的事。」
淩寒像是聽見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自嘲的笑了:
「哈……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丁淺沒接這個帶刺的反問,隻是靜靜看著他,等他的下一句。
淩寒笑夠了:「所以,從你送我那枚戒指開始,你就開始布這個局了?」
丁淺搖頭:
「更早。」
「在你說,為了找我,不惜動用了道上關係的那天。」
「那天晚上,你睡著後,我解鎖了你的手機,找到了蔣聲的號碼,記了下來。
「所以,你後來覺得不妥,刪掉那些『臟』聯繫人的時候,沒用了。」
淩寒想起來了。
那天……是賀沉為了自保,推出阿桑當替罪羊的那天。
他在廣場上找到她時,對她說不懼怕黑暗,他以為那是交付,是並肩。
原來從那一刻起,從他袒露了為了尋她而「沾染灰色」時,她就已經在為今天的烈火鋪路了?
「竟然是……那麼早?」淩寒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恍惚。
「沒錯。」丁淺的回答斬釘截鐵。
他猛地又想起另一件事:「所以,元旦那天我受傷,你從始至終,才會一句都沒問?」
丁淺挑眉:「猜到了。問來做什麼?無端提高你們的警惕,讓我的計劃橫生枝節嗎?」
「……」
淩寒徹底失語。
他看著眼前這張蒼白卻決絕的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他們之間隔著的,何止一場大火、幾條人命。
是從一開始就背道而馳的生存法則,是截然不同的「愛」與「保護」。
他以為的愛是坦誠相擁,是共同沉淪也不放手。
而她實踐的愛,是隱瞞算計,是利用一切,包括他的感情,布下彌天大局,隻為了把他乾乾淨淨地托舉到陽光之下。
他猛地抓住她肩膀,眼眶通紅,再次失態:
「丁淺!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麼?!就為了把我摘出來?值得嗎?!把你自己變成這樣,把我們之間的一切都算計進去,值得嗎?!」
「我早就說過,我不需要你這種犧牲!你聽見了嗎?!」
丁淺任由他抓著:
「值得。」
「淩寒,你以為的『犧牲』,在我這裡,叫『清算』。」
她靜靜看著他。
然後,她久違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那顆標誌性的小虎牙。
這個帶著野性和某種熟悉挑釁意味的小動作,讓淩寒的吼聲戛然而止。
恍惚間,他像是看到了多年前那個眼神兇狠、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的女孩。
「有恩報恩,血債血償。」
她目光筆直地刺進他赤紅的眼底:
「少爺,你忘了嗎?」
淩寒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他沒忘。
他怎麼可能忘?
這八個字,是刻在她骨子裡的信條,是她當年拖著瘦小的身軀,從那個閉塞的鄉下,義無反顧地跟隨他踏入這繁華又危險的都市時,就緊緊攥在手裡的生存法則和人生格言。
是她數次將他從生死邊緣拉回的動力,也是她面對一切欺淩與不公時,眼中不曾熄滅的火焰。
他隻是在後來那些相對安穩的年月裡,在習慣了她的陪伴、她流露的柔軟裡,漸漸忽視了。
他以為,他的愛和庇護讓她可以稍微放下那黑白分明的準則。
原來,從未。
最終,他鬆開了抓著她肩膀的手:
「說完了?」
丁淺點了點頭:
「能說的,都說完了。」
「呵……」
淩寒死死地盯著丁淺:
「有恩報恩?血債血償?」
「所以,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一個需要被你還清的『債主』?你嘴裡的金主爸爸?」
丁淺想說不是,她對他的愛,是真的,比真金還真。
可她所有的辯解,連同喉嚨裡湧上的腥甜,被她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地壓了回去。
淩寒看著她緊閉的唇,忽然明白了。
他所有的質問,所有的痛苦,在她那套「恩債必償」的鐵則面前,都像砸在銅牆鐵壁上,隻會反彈回來,傷得他自己體無完膚。
她不會回答他了。
「好,很好,所以,這就是你的計劃?把自己變成一把刀,一把火,去和他們同歸於盡,然後把我像個傻瓜一樣,乾乾淨淨地摘出來,放在安全區觀賞你的『壯舉』?」
他再次暴怒:
「丁淺……誰給你的權力?!誰允許你這麼做的?!」
丁淺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你以為你是在報恩嗎?!你這是在殺我!如果你真的出事了,你讓我以後怎麼活?!讓我餘生都背著你的命活下去嗎?!」
「我不需要!!」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終於失控地滾落:
「我他媽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來報恩!我不需要你替我下地獄!我們說好的,我們說好要一起的!你憑什麼擅自決定我的結局?!憑什麼不給我選擇的機會?!」
丁淺看著他臉上滾落的、灼熱的淚,她的心像是在被鈍刀子反覆切割。
但她依然堅持:
「淩寒,你的恩情,我用這條命,用我算計的一切,用我們之間所有的過往,來還。」
「欠我的,我用血討。」
「從生到死,我就隻認這一本賬。」
淩寒死死地盯著她,久久地沉默著。
最終,他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好,丁淺。你很好。」
「你算無遺策,你步步為營,你對我狠,對自己更狠。」
「我淩寒,自愧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