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能勝嗎?
淩寒不再看她,收斂了所有的情緒,姿態恢復了那種屬於淩氏繼承人的氣勢。
「那麼,現在,如你所願。戲台你已經搭好,劇本你已經寫好,連我這個『男主角』的台詞和退場方式,你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該回去,扮演好那個『無辜』的淩寒,洗脫嫌疑,置身事外,然後……看著你,去完成你最後的『演出』,是嗎?」
丁淺微微揚起下巴,甚至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所以,少爺。」
「你說,我布的這局,謀劃了這麼久,賭上了一切……」
「能勝嗎?」
她沒有問「你會幫我嗎」,沒有問「你原諒我嗎」,甚至沒有問「你恨我嗎」。
她問的是——「能勝嗎?」
這無異於將最後一把鹽,狠狠撒在了他鮮血淋漓的傷口上。
她要他承認,即使被利用、被欺騙、被傷得體無完膚,他也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
她的計劃,從邏輯上,從可行性上,或許……真的有可能成功。
淩寒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重新將目光落在丁淺臉上。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地、徹底地打量她,打量這個他愛了這麼多年,卻直到今天才窺見其全貌的女人。
終於,淩寒扯了扯嘴角:
「能。」
最後,他還是走了。
帶著她,一起回了淩宅。
車子駛入夜色,窗外的流光掠過丁淺蒼白的側臉。
她靠在他懷裡,能聽見他平穩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還帶我回來幹嘛?」她聲音悶悶的。
淩寒低頭看她,眉梢微挑,竟染上幾分她熟悉的戲謔:
「丁大小姐不是讓我把自己摘乾淨嗎?一個癡情人設,回國後不找你,合理不?」
「再說了,丁大小姐執意報恩,那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總比放你在外面,讓我時刻提心弔膽的好。」
丁淺:「……」
她一時語塞,擡眼瞪他。
這人的接受能力和角色切換速度,快得讓她有點措手不及。
「你……接受能力也太強了點。」她嘟囔。
淩寒扯了扯嘴角:
「這麼些年了,練出來了。心理承受能力差點,都不知道已經死了多少次了。」
「不許胡說。」丁淺皺眉。
阿強在駕駛座突然來了一句:
「以前少爺總擔心你憋大招。現在好了,大招憋完了,炸了個大的,以後也不用再猜你想幹什麼了。」
她突然挑了挑眉,順著阿強的話,對淩寒說:
「阿強說得對。往好處想,以後你們再也不用費心猜我到底想幹什麼,背地裡在算計什麼了。這不挺好的嗎?省心。」
淩寒看著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氣極反笑,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力道不輕:
「是。丁大小姐可真是善解人意,懂得怎麼安慰人。」
「嗯哼。」丁淺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竟帶了點小得意。
她突然把臉更深地埋進他頸窩,像隻終於找到歸處的小動物,一下一下地嗅著。
溫熱的呼吸拂過皮膚,帶著細微的癢。
淩寒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地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
「真是屬狗的啊,聞什麼?都是汗味,臟。」
丁淺沒停,鼻尖蹭著他溫熱的皮膚:
「是少爺的味道。聞著……安心。」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擡起手臂,將她更緊、更穩地圈在了懷裡。
一路無話。
車子駛入淩宅,停下。
淩寒抱著丁淺下車,徑直上樓回到主卧。
他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躺著別動。」
他囑咐了一句,然後轉身徑直走進了浴室。
他得先把身上洗乾淨。
很快,裡面傳來嘩嘩的水聲。
丁淺躺在熟悉的床上,身體極度疲憊,精神卻奇異地清醒。
她看著天花闆上熟悉的花紋,聽著浴室裡的水聲,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彷彿之前的大火、生死、對峙、攤牌……
都隻是一場過於漫長的噩夢。
水聲停了。
不一會兒,淩寒走了出來。
他隻穿著簡單的家居長褲和一件深色T恤,黑髮半濕,有幾縷隨意地搭在額前。
他沒說話,徑直走到床邊。
在丁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俯身,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開始利落地解她身上那件衣服的扣子。
「少爺?」
丁淺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有些錯愕:
「你幹什麼?」
淩寒手上動作沒停,眼皮都沒擡:
「別動。」
「可是……」
丁淺還想說什麼,但淩寒已經解開了所有扣子,小心翼翼將那件衣服從她身上褪了下來。
接著,是褲子。
他將她身上礙事的衣物全部褪去,隻餘下繃帶。
然後,他打開了床頭更明亮的閱讀燈。
光線毫無保留地照亮了丁淺的身體。
丁淺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儘管已經處理過,儘管纏著繃帶,但那些暴露在外的皮膚上,依然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痕迹。
大片大片的青紫淤痕,深淺不一的擦傷和劃痕,灼傷的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紅褐色,與她原本白皙的膚色形成刺目的對比。
燈光刺眼。
淩寒的視線,釘子一樣釘在她身上。
從脖頸那片駭人的青紫,到鎖骨、腰腹、腿上……密密麻麻,全是傷。
新的,舊的,擦傷,淤青,還有大片被火舔過的焦黑。
每多看一處,他臉色就白一分。
嘴唇抿得死白,下頜骨咬得咯吱響。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肩胛那片最嚇人的灼傷上,抖得厲害,半天,愣是沒敢碰下去。
然後,他看到了她的左臂。
那裡的繃帶,纏得最厚。
他伸出手,抖得幾乎解不開繃帶的結。
好不容易揭開,底下那道傷口露出來----
刀傷。
很深。
很長。
縫線像蜈蚣趴在上面,周圍腫得發亮。
兩天時間,隻是勉強收住了血,離癒合還差得遠。
他的手指,力道不知不覺地加重,幾乎要捏碎她纖細的手腕。
這道傷口,這個位置,這個深度……他幾乎能想象出當時的兇險。
淩寒就這樣,久久地盯著那道傷口。
他猛地擡頭,看向丁淺。
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眼神又兇又狠,可仔細看,底下藏著的全是怕。
怕失去她,怕她疼,怕她再這麼不要命。
丁淺就安靜地躺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好像這身傷不是她的。
這平靜,徹底碾碎了淩寒最後那點理智。
他一把將她從床上撈起來,死死按進懷裡。
力氣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丁淺疼得悶哼一聲,可他不管。
滾燙的液體,再次毫無預兆地砸在她頸窩,瞬間濕透繃帶。
他沒出聲,可整個身體抖得厲害,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的嗚咽。
過了好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每個字都浸著後怕:
「…丁淺。」
「…你怎麼敢…」
「…把自己弄成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