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淩寒坐在辦公桌前，穿著一絲不苟的高定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隻有眼下那點淡青，透出些許疲憊。

　　門被敲響，不輕不重，三下。

　　「進。」

　　警察來得比他預想的快，陣勢也更大。

　　刑偵的，技術科的。

　　進來五六個人，為首的劉警官年近五十，眼神銳利。

　　後面跟著拿記錄本的年輕警察，還有穿技術人員制服的。

　　陣仗不小。

　　淩寒走過去，朝沙發擡了擡手：

　　「警官，請坐。」

　　劉警官沒客氣，在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漫開。

　　年輕警察坐在稍遠處，打開了記錄本。

　　技術員徑直走向他那台頂配電腦，陳鴻祺立刻跟上站在一旁，姿態恭敬但目光緊盯著屏幕。

　　隨時準備回答技術方面的詢問或提供許可權，這是一種配合，也是一種無聲的監督。

　　「淩總，打擾了。關於琉璃堂特大火災及刑事案件，你聽說了吧？有些情況需要向你了解，請配合。」劉警官開門見山。

　　淩寒微微頷首：

　　「新聞看了，很遺憾。需要我配合什麼？」

　　問題接踵而至，一開始是，從淩氏與琉璃堂明面上的商業往來，再到他個人近期的詳細行程。

　　淩寒的回答，平靜、清晰、有條不紊。

　　他展示了淩氏與琉璃堂之間完全合規的商業合同與轉賬記錄。

　　提供了自己完整的出入境記錄、航班信息、會議日程，證明了火災發生時，他確實身在大洋彼岸。

　　劉警官翻看著，不置可否：

　　「據我們所知，琉璃堂表面做古董，背地裡可不幹凈，淩氏怎麼會和他們合作？」

　　淩寒遞上一份早已準備好的、關於蔣聲近年來多次試圖向淩氏輸送不當利益而被拒絕的內部風控記錄複印件。

　　「淩氏的風控很嚴格，對於灰色地帶，我們一貫是遠離的態度。這一點，相信警方在調查琉璃堂其他往來方時，也能得到印證。」

　　他主動出擊，將自身立場擺得端正無比。

　　劉警官不置可否，轉而問：

　　「既然如此，那淩氏為何在他們多次試圖輸送不當利益的情況下，仍然保持了『有限合作』？」

　　這個問題更尖銳，直指核心——你明知對方不幹凈，為何還有往來？

　　淩寒目光坦然：

　　「劉警官既然問了，我也不瞞您。大概兩年前，我為了找個人，用了點非常規路子。京市上有點門道的，我基本都打聽過，琉璃堂，是其中之一。」

　　「後來，那邊確實提供了一些幫助，不管最後找沒找著，這人情，我得認。」

　　「所以後來他們有些合法運輸需求找上門時，在不違反原則的前提下，給了他們一個比較優惠的合作價格。」

　　「這就是我們之間那些合同和轉賬記錄的由來，純粹是還個人情，而且全程合法合規，有據可查。」

　　「相信您的技術科同志等一下會給您滿意的答覆。」

　　他特意補充強調：

　　「至於其他那些當時也提供了線索的……呃，江湖朋友，我事後都讓人送了豐厚的酬金，兩清了，所以沒有後續合作。這一點，警方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提供相應的支付憑證。」

　　劉警官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換了個方向：

　　「淩先生，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不繞彎子了。京市一直有傳言說，琉璃堂是淩總你在暗處養的『刀』？對於這個傳言，你怎麼看？」

　　淩寒忽然笑了，帶著點冷意和無奈：

　　「樹大招風。淩氏這些年，明槍暗箭見多了。這種髒水，隔三差五就要潑一盆，試圖抹黑淩氏或者我個人，這在商場上並不稀奇。」

　　「無非是想把淩氏拖下水，或者給我個人製造麻煩。清者自清，這種無稽之談，我向來一笑置之。」

　　劉警官不再糾纏，從公文包裡抽出幾張紙，遞過去：

　　「這是琉璃堂相關失蹤人員的名單，淩總看看，上面有沒有認識的人？或者給我們提供一點什麼線索。」

　　淩寒接過來，是琉璃堂相關的失蹤人員名單，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綽號，鋪了好幾頁。

　　他眉頭皺起：

　　「竟這麼多人？」

　　劉警官語氣沉了沉：

　　「這些都是這幾天總結出來的失蹤人口。據現場群眾說，事發後，沒有人從門口出來。」

　　淩寒不再說話，隨即專註地看了起來，神情認真，甚至帶點凝重。

　　劉警官有些意外。

　　他以為這位太子爺會隨便掃兩眼敷衍了事。

　　淩寒指尖點了點：

　　「蔣聲，和張揚，這兩個我是認識的。」

　　他又點了幾個名字：「這幾個，當初在寧安，跟著我跑過腿，找過人。」

　　翻到最後一頁，他指尖頓了頓，落在一個名字上：

　　「曼姐……這個，我不確定。」

　　他擡眼看向劉警官：

　　「在寧安時，青龍會的二當家，好像也叫這個。有照片嗎？我確認一下。」

　　「其他的，沒有了。」淩寒將名單遞了回去。

　　「現在很多人不用真名，也沒照片，身份核實很困難。」劉警官搖頭，收回名單，話鋒一轉：

　　「青龍會二當家？那你知道她現在的情況嗎？」

　　淩寒說：

　　「不太清楚，寧安那邊的情況，太複雜，當初我去那裡，吃了很大一個虧。」

　　「也是因為這樣，才需要藉助江湖的朋友介入，找人。」

　　他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對當地警方不作為的不滿：

　　「這些人，甚是猖狂，當初我差點把命搭進去。報了警，最後竟不了了之。」

　　劉警官顯然也知道他當年在寧安鬧出的動靜，轉移話題：

　　「那淩總當初要找的人，找到了嗎？」

　　淩寒臉上的矜持和疏離瞬間淡去，眉眼彎彎：

　　「找到了。」

　　「是發布會上那位丁小姐？」

　　「嗯。」

　　淩寒點頭，眼裡笑意更明顯了些：

　　「很可愛，對吧？」

　　劉警官乾咳一聲，點了點頭。

　　他又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淩寒面前：

　　「既然淩總對京市這些……『江湖朋友』有所接觸。」

　　「那你看看這個人，認識嗎？」

　　淩寒目光下落，看向照片。

　　照片像素不算很高，像是在某個光線昏暗、環境雜亂的地方偷拍的。

　　畫面中心是一個穿著黑色緊身勁裝的身影，身形瘦削但線條利落。

　　臉上戴著一個遮住大半張臉的黑色眼罩，隻露出緊抿的唇和線條清晰的下頜。

　　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和野性。

　　淩寒的心臟在看清照片的剎那，猛地一縮！

　　是丁淺！

　　他面色不顯：

　　「誰？」

　　劉警官說：

　　「這是我們在調查案子時，注意到的一個活躍在地下非法格鬥場的人，綽號『狼眼』。」

　　「身手狠辣，來歷不明，短時間內在道上名聲大噪，躥升很快。淩總有沒有見過？」

　　地下擂台？

　　黑拳？

　　「狼眼」？！

　　她竟然還瞞著他，去過那種地方？！

　　那種地方，簽生死狀，拳拳到肉，非死即殘！

　　她身上那些傷……又有多少是來自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