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真正的殺人誅心
賀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怒:
「簡直是荒謬!」
丁淺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淬著積累已久的恨意:
「真的很荒謬嗎?不是你把我留下來的嗎?」
「從我醒來發現自己被綁著、失去自由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要死。」
「不——」她的語氣陡然變得尖銳。
「如果那天,我推開客房的門想離開時,你沒有攔著我,而是放我走,那他根本不會死!」
她的指控如同利箭,直射屏幕那頭的賀沉:
「可是你呢?」
「你把我困在你身邊,還把他,像條狗一樣放在我身邊,美其名曰保護,實則是監視!你說,不是你一步步把他推向死路,是誰?!」
賀沉咬牙切齒地反駁:「你要走,誰會攔你?」
丁淺嗤笑一聲,眼底泛起駭人的紅意,那不是悲傷,而是燃燒到極緻的恨火。
「這種鬼話,你自己信嗎?!?」
「我被你們像囚犯一樣關在那棟別墅裡的那一個月!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救他!」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那點可笑的善心,換來的是無休止的囚禁、令人窒息監視和讓人作嘔的越界行為!
這樣的『恩情』,我怎麼敢忘?」
「所以,你從一開始留下來,就存了殺心?你所有的順從,都是一場處心積慮的報復?」
賀沉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帶著一種冰冷的確認。
「沒錯!」
丁淺的胸口劇烈起伏,積壓了太久的恨意如同火山般轟然噴發,將她素日裡的偽裝燒得乾乾淨淨。
「遠的舊賬暫且不提!就說這次!是不是你派他跟著我來京市的?!」
「你之前不也說了嗎?京市,是淩寒的地盤!在這裡弄死他,不就是擡擡手的事?!
你怎麼敢把他派過來?你就沒想過他可能根本回不去嗎?!」
賀沉終於抓住了反擊的機會,聲音裡帶上惡毒的譏諷:
「我差點忘了,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以為殺了阿桑,你手上沾的血就能洗乾淨?你就能假裝一切都沒發生,回到那個男人身邊?」
「別做夢了,張曼!他能拋棄你第一次,就能拋棄你第二次!醒醒吧,瘋子!」
兩人如同陷入絕境的困獸,每一句話都化作最鋒利的刀刃,瘋狂地捅向對方最痛楚、最脆弱的地方。
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宣洩那幾乎要將自身也一同毀滅的滔天怒火。
「我的事輪不到你操心!
你他媽要是實在太閑,不如趕緊滾去給你的『好兄弟』挑個風水寶地,選個最貴的骨灰盒!也算全了你們這段『兄弟情深』!」
賀沉:
「我不操心不行啊,他知道你有病嗎?」
「知道你現在動不動就會失心瘋、連自己都控制不了嗎?再加上你手上沾的血、身上背的那些骯髒事。」
「你覺得他知道了所有這些,還會再要你嗎?」
看著屏幕裡丁淺眼中越來越濃的、幾乎要滴出血來的不正常猩紅。
賀沉知道她已經遊走在徹底失控的邊緣。
他陰冷地笑了笑,拋出了最後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插她最緻命的弱點:
「還有,你不是親口跟我說過,阿桑每天晚上都躺你身邊,對著你用手解決他的需求嗎?」
「嘖……你說,這件事,你那個高高在上的淩總知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會不會覺得很介意?嗯?」
「他會不會懷疑你們倆早就做過了,覺得你髒了?!」
這句話像一根浸透毒液的針,精準無比地紮進了丁淺最緻命的穴位。
她感覺到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帶來一陣眩暈。
又在下一秒冰冷下去,四肢百骸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極緻的羞辱和憤怒讓她幾乎窒息。
就在賀沉以為她要徹底崩潰發狂之時,丁淺卻異常地、詭異地冷靜了下來。
臉上所有激烈的、瀕臨破碎的情緒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她甚至緩緩地、緩緩地扯開了一個極緻燦爛、卻又冰冷得毫無溫度的笑容。
「說起淩寒,我突然想起一個事。」
她的聲音平穩得可怕,帶著一種分析局勢般的冷靜。
「現在隻要我不去阻止他開口,那麼慈善晚宴的『意外』就會越鬧越大,直到驚動上面,下令徹查。」
「如果到時候你把我捅出去,我保證,一定會拉著你一起死。」
「但你其實還有另一個選擇。」
她的語調忽然變得輕快,甚至帶著一絲誘惑。
「不如,讓阿桑再為你做最後一件事。讓他替你背下所有的黑鍋。把莫老頭的事、清除異己的事,全都推到他身上。」
「畢竟,死人的嘴最嚴了,不是嗎?永遠不會反駁,永遠不會出錯。」
「何況他這次本來就是來殺淩寒的,動機完美。你可以說他是為了捂嘴滅口而來,結果技不如人,被淩總反殺了。這個劇本,是不是超、完、美?」
電話那頭,賀沉徹底愣住了。
這個提議,完美、狠毒、且能最大限度地保全他自己。
她這一招,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逼他在「全身而退」和那虛偽的「兄弟情深」之間做選擇。
漫長的沉默後。
賀沉的聲音像是從牙縫和深淵裡艱難地擠出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張曼,你他媽就是個魔鬼。」
「阿桑已經死了,你都還想著要讓他身敗名裂?不得安寧?」
「怎麼是我想呢?」
丁淺無辜地眨眨眼,語氣輕飄。
「他是身敗名裂,還是風光大葬,留下身後美名?選擇權,不是在你手裡嗎,賀大哥?」
「你休要在這裡挑撥離間!」
「他從小就跟著我,是我過命的兄弟!」
賀沉厲聲反駁。
「哎呀,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弟情誼呢,我都要被感動哭了。」
丁淺誇張地捂了一下心口,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語氣變得玩味。
「哦,對了,賀大哥,那他有沒有告訴你?」
「那天晚上,我是當著他的面,親手放走了淩寒呢?」
她不給賀沉反應的時間,繼續慢條斯理地投下炸彈:
「你說,如果他當時立刻把這個情況報告給你,淩寒能走的了嗎?」
「後續會有這麼多麻煩事嗎?或者,你還會放心讓他跟著我來京市嗎?他還會死嗎?」
她突然又拍了拍額頭,說:
「哎喲,你看我這記性。」
「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