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賭注
蔣聲看向丁淺:
「既然張小姐提了寧安,我倒是好奇,青龍會是真正的地下王者,賀沉也算是一方人物,你既有『狼眼』的本事,又得賀沉看重,為何不繼續在青龍會大展拳腳,反而要回京市,從零開始?」
來了。
丁淺心下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知道,蔣聲心裡這根刺一直沒拔掉。
當初她拒絕回答,吊足了胃口,就是為了此刻。
在最坦誠的氛圍下,拋出這個「秘密」,才能達到緻命一擊、徹底打消他最後疑慮的效果。
她垂眼,像是被觸及了不願回想的過往。
再擡眼時,那雙總是帶著野性或算計的眼睛裡,浮現出清晰恨意。
「行吧,既然什麼都說了,我也不差這一件。」
「我離開青龍會,說到底,是因為一個人——阿桑。」
這個名字讓蔣聲眉梢動了一下。
阿桑,賀沉手下最得力的幹將之一,心狠手辣,在整個道上名聲都不小。
丁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又諷刺:
「他對我,有點別的意思。男人對女人那種,帶著佔有慾的『意思』。偏偏,賀大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許在他眼裡,用一個還算得力的女人,換阿桑更死心塌地,是筆劃算的買賣。」
空氣彷彿凝滯了。
她擡起下巴,眼神變得淩厲:
「我張曼,可以憑本事吃飯,可以豁出命去拼,但絕不靠出賣自己往上爬。那地方,待不下去了。」
「最後,是淩寒用他的方式,幫我『解決』了麻煩。我欠他一份情,也就順勢留了下來。」
「原來如此。」
蔣聲說:
「實在是抱歉,提起了張小姐的傷心事。」
「沒什麼抱歉的。」丁淺面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的確是很不愉快的一段回憶。所以,我一直不想提這個事。」
她忽然擡眼,目光直直射向蔣聲:
「話既然說到這份上了,我也不怕再跟蔣先生您說句實話。現在,我覺得,在京市,從零開始,就靠自己,未必就不能成事。」
「說不定有一天還能跟蔣先生的琉璃堂,爭一爭這京市地下的高下。」
這話說得平靜,卻帶著毫不掩飾的野心和桀驁不馴。
恰在此時,洗車的工作人員走來,說車洗好了。
丁淺像是被這聲音從某種對峙的情緒中拉回,她迅速收斂了眼底的鋒芒,將煙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朝蔣聲和張揚微微頷首:
「蔣先生,張哥,先告辭了。」
說完,她不再看兩人反應,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半晌,光頭張揚才低聲開口,語氣複雜:
「大哥,她這……算是威脅咱們?」
「威脅?」蔣聲輕笑一聲:
「是威脅,也是表態。這女人,的確有點小聰明。隻是終究還是嫩了點。野心寫在臉上,狠勁是夠,但太心急,沉不住氣。」
他話鋒一轉:
「不過這樣才好。有野心,有慾望,才有弱點。又瘋又狠,用好了是把快刀。
至於沉不住氣,就不難把控。」
而在飛馳的粉色跑車裡,丁淺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車窗邊,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的他們,嘴角緩緩勾起。
她知道,她辛苦籌謀了這麼久,終究在此刻。
成了。
這個地方,是淩嬸還在的時候,她每天開車出來一個小時,找的地方。
當初和淩寒半真半假的說找埋骨地,他以為的她是開玩笑。
其實,她是認真的。
她那時就知道,要接近蔣聲,手上不沾血?
絕不可能。
她需要一個能讓她沾了血還能全身而退的地方。
起碼,不能這麼快出事。
以後出事?
那不重要了。
而今天這番半真半假的「交心」,這場精心設計的、以退為進的「威脅」,總算徹底打消了蔣聲最後那點疑慮。
她把自己剖解得足夠「真實」,足夠「瘋狂」,也足夠「有弱點」。
她說了很多假話,關於淩寒,關於離開青龍會的理由,關於對權力的渴望,半真半假,虛虛實實。
但有一句,是真的。
她的「病」,沒好。
那一個月的治療,時間太短,短到不足以「治癒」什麼,短到僅僅是將「丁深」壓進了靈魂的最深處,覆上層層枷鎖。
也夠了。
至於蔣聲……
丁淺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她今天,何嘗不是把一份殺人的把柄,親手遞到了他手裡?
有把柄在手,才會讓人放鬆警惕,才會覺得一切盡在掌控。
但把柄,那是對於活人而言的。
死人?
嘴最嚴。
她輕笑一聲,一腳將油門踩到底,粉色超跑向前疾馳。
後續的發展,果然如丁淺所料,也如她所引導的那般進行。
蔣聲開始「接納」她,合作從試探性的一步步深入。
最初隻是讓她帶人去「協商」一些被截胡的貨物,小打小鬧,既是考驗也是觀察。
然後是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貨物」交易。
再到後來,是「處理」掉幾個不聽話的、或是試圖反水的「自己人」。
丁淺下手果決,手法專業,現場處理得滴水不漏,讓蔣聲手下專幹「臟活」的人都暗自心驚。
一個月的時間,丁淺用一次又一次完美甚至超出預期的「答卷」,逐步喂大了蔣聲的胃口,也悄然喂鬆了他緊繃的神經。
終於,蔣聲交給了她一項任務,也是她曾經談的最大的籌碼。
利用淩氏的物流線路,運送一批「特殊貨物」出境。
這是一次真正的試探,也是真正的信任門檻。
丁淺接了。
她在某個夜晚,枕著淩寒的胳膊,狀似隨意地提起,她的「新葯研發」遇到了瓶頸,需要將一些樣品和資料送到國外更權威的機構進行深度分析和實驗。
「是治療神經損傷和味覺失調的。」
「希望可能不大,但我想試試。」
「可藥品,特別是這種不合格的藥品,不好運輸。」
淩寒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丁淺失去味覺,始終是他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
此刻聽到她主動為治療而努力,他甚至欣喜若狂。
他為她大開方便之門,那條高效隱秘的國際物流線路,就這樣在「治療」的名義下,為丁淺的「貨物」打開了通道。
一個月,數批「貨物」通過這條線安全抵達目的地,利潤驚人。
琉璃堂的聲勢隨著這穩定的財源和「狼眼」的兇名,在京市地下世界愈發水漲船高。
到了季度結算的日子。
丁淺再次踏入琉璃堂。
流程依舊,過安檢,交隨身物品,一切如常。
光頭半開玩笑地說:
「張小姐每次來都這麼守規矩,不會覺得煩嗎?」
丁淺正低頭套回那枚藍寶石戒指,聞言頭也沒擡:
「我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謹慎』二字。如果你們因為我帶來的利益,就對我放鬆了警惕,那同樣也會因為別人的利益而對別人放鬆。如果這裡連基本的規矩都守不住,我反而要不放心了。」
光頭嘟囔:
「還是張小姐明事理,體諒咱們。淩總可不管這些,他每次來,那氣場……」
丁淺這才擡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呵,他?他高高在上慣了,走的是另一條道,眼裡看的跟咱們不一樣,哪會管你們這些門道規矩?早就說了,不是一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