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淩寒的命門
丁淺說完,隨手從置物櫃上拿起厚厚一沓裝訂好的A4紙,將其他的私人物品留在櫃中,轉身示意張揚帶路。
張揚看著她手裡的「磚頭」,忍不住好奇:
「張小姐,這拿的什麼?」
丁淺晃了晃那摞紙,紙張嘩啦作響:
「賬單啊。不是季度末要對賬分錢麼?我整理好了帶過來。」
張揚:「……」
他跟在蔣聲身邊這麼多年,第一次見人來分贓……哦不,分紅,是這麼「正式」地拿著列印好的明細賬單來的。
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跟正規公司談業務。
來到蔣聲辦公室,丁淺將那摞厚厚的賬單「啪」地放在桌面上,在蔣聲對面坐下。
蔣聲推過來一杯剛沏好的熱茶,還有一張不記名的黑色銀行卡,笑容和煦:
「阿曼,辛苦了。這是這個季度的分紅,數目你應該會滿意。」
這幾個月下來,蔣聲見她做事又利落又狠,比淩寒以及其他的合作夥伴更爽快,已經改口了。
丁淺看也沒看那張卡,隻是用指尖點了點桌上那摞紙,語氣公事公辦:
「蔣先生,錢不急。在收錢之前,勞駕,我想先核對一下賬單明細。」
蔣聲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化為淡淡的不悅:
「阿曼這是信不過蔣某?覺得我會在賬目上做手腳,剋扣你的那份?」
「蔣爺多慮了。」
丁淺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坦然:
「親兄弟明算賬,先小人後君子。第一次分紅,把賬目對清楚了,彼此心裡都踏實,也省得日後為了這點『小事』鬧出不愉快,傷了和氣,您說是不是?」
蔣聲看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點玩笑或者試探的痕迹,但隻看到一片理所當然的認真。
他失笑,搖搖頭,指了指那摞紙:
「三個月的流水,進出,分成,零零總總,這要對到什麼時候去?」
丁淺從那一沓紙裡熟練地抽出幾頁:
「不用全對,我也沒那工夫。我就核對我經手的這幾筆大的,出貨時間、數量、單價、分成比例,還有最後的總賬。喏,我都用表格列好了,一目了然,用查找功能,很快的。」
蔣聲:「……」
他沉默了兩秒,才有些無奈地開口:
「我們這邊記賬方式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樣。大多是紙質的,而且,賬本不止一本,是分人、分線記的。」
丁淺聞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錯愕和不解:
「紙質?還分那麼多本?」
「蔣爺該不會是怕我偷看您別的賬目,才這麼說的吧?」
「阿曼誤會了。」蔣聲擺擺手:
「規矩如此,各行有各行的門道。琉璃堂的賬,向來是各管一攤,最後匯總。不是防著你,是本來就這麼複雜。」
丁淺盯著他看了幾秒:
「行吧,入鄉隨俗。那麻煩蔣爺,把涉及我那幾條線的賬本拿來,我看看總數和分成對不對得上就行。我就記了這幾筆大的。」
話說到這份上,蔣聲也不好再推脫。
他看了丁淺一眼,起身,走向辦公室內側的休息室。
片刻後,他拿著幾本厚厚的筆記本走了出來,放在丁淺面前。
丁淺看著那幾本堪比辭海厚度的賬本,嘴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這麼厚?」
蔣聲沒說話,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丁淺也不客氣,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
拿出自己列印好的表格,一行行仔細核對起來。
蔣聲重新坐回椅子,慢條斯理地品著茶,目光偶爾掃過低頭對賬的丁淺。
張揚站在蔣聲身後,心裡嘀咕:
這位姑奶奶還真是……說到做到。
丁淺核對得極其認真。
一個多小時悄然流逝。
丁淺終於擡起頭,擡手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肩頸:
「嗯,沒錯,大的都對得上。總數也吻合。」
她把賬本合上,推回給蔣聲,難得地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笑容:
「呵呵,不好意思啊,蔣爺,張哥,耽擱你們這麼長時間。是我小人之心了,蔣爺果然守信。」
蔣聲和張揚:「……」
誰能懂?
他們就坐在這裡,幹看著她對了一個多小時的賬!
蔣聲接過賬本,站起身:
「阿曼做事嚴謹,是好事。對清楚了也好。」
說完,他拿著賬本,再次轉身走進了裡面的休息室。
丁淺瞄了一眼休息室,迅速收回目光。
等蔣聲出來,她抓起桌上那張黑卡塞進外套口袋。
「走了。」她沖蔣聲點點頭,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丁淺臉上隻剩下冰冷的沉思和一絲焦躁。
今日之行,對賬不過是個幌子。
她在蔣聲手底下裝了三個月,演得又瘋又狠,一次次遞投名狀,餵飽他的野心,也磨鈍他的戒心——等的就是今天。
找一個名正言順、不起波瀾的借口,摸清楚蔣聲手裡,到底把淩寒的那個把柄藏在了哪兒。
這段日子她已摸透,淩寒替蔣聲乾的,無非兩件:
洗錢,運貨。
運貨的線她已經搶了過來,剩下洗錢這一塊,她確實吞不下。
淩寒的命門,就是那本賬。
按她原先的推測,蔣聲這種人,多半會把要緊東西鎖進加密電腦,甚至傳上雲端。
所以她今日才借著對賬的名頭,想探探虛實,之後再尋機會用技術手段或別的路子,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到手。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
竟然是紙質賬本!
還就放在他私人休息室裡。
不用想,那休息室裡肯定還有別的機關,說不定藏著保險箱,甚至暗室。
她再能打,再會算,也不可能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溜進他休息室,撬開可能存在的保險箱,從成堆的文件裡精準翻出想要的東西——還得全身而退。
繼續在琉璃堂賣命?
沒意義了。
她不可能真幫蔣聲把生意做大。
淩氏那條物流線,每用一次風險就多一分,她不想再用,也不該再用。
這幾個月,她以「研發新葯、聯繫海外機構實驗」為由,哄得淩寒滿心歡喜,一路給她開綠燈。
每次看見淩寒因為她「積極治療」而露出的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和期待,她心裡就像被細針反覆紮刺。
要是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
該有多失望?
多心寒?
更何況,為了夜裡方便行動,她還在他水裡加了東西。
雖然那葯是她親手配的,儘可能不傷身.
可終究,是葯三分毒。
「操!」
丁淺一拳砸在方向盤上,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情緒翻湧。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瘋狂的念頭,在腦海中逐漸清晰——
不能再拖了。
溫水煮青蛙,煮到最後,青蛙沒死,自己先被熬幹。
既然找不到把柄,那就讓把柄……徹底消失。
她猛地踩下油門,跑車朝著淩宅方向疾馳而去。
窗外的風呼嘯撲來,吹亂長發,也捲走眸中最後一絲遲疑。
計劃,必須提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