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她的自白
丁淺也不再賣關子,和盤托出:
「蔣先生,我跟淩寒,不是一路人。」
「他是正人君子,至少在他自己那套規則裡是。他玩的是檯面上的遊戲,權謀、人脈、資本,講究個體面,做事要留三分餘地,圖的是長治久安,是能把黑的錢洗白了,擺在陽光下。」
她扯了扯嘴角:
「可我不一樣。我有病。」
「相信蔣先生也查過了,前段時間,我『病』了一個月,說是療養,其實是去看醫生。看心理醫生。」
蔣聲微微頷首,沒有否認:
「見諒,張小姐。畢竟涉及合作,知根知底,對彼此都好。」
「理解。」丁淺點點頭,並無慍色:
「我的診斷是狂躁症,或者說,邊緣型人格障礙伴隨暴力傾向。葯吃了,心理幹預也做了,沒用。」
她嗤笑一聲:
「至少,沒『治』好。我不想被治『好』。但是他不知道,在他身邊,我得裝。裝溫順,裝懂事,裝得人畜無害,裝成一個隻需要漂亮、聽話、偶爾發發小脾氣就好的金絲雀。」
「一點戾氣都不能露,一點爪牙都得收起來。忍得很辛苦,蔣先生,真的很辛苦。」
她眼神裡突然閃過一絲狂熱:
「可我心裡清楚,我不是那隻鳥籠裡的雀兒。我骨子裡流的血,就是躁動的,不安分的。我總覺得,我天生就該幹這行——血腥、搏殺、掌控、把別人踩在腳下,看他們恐懼或臣服……」
她的聲音興奮的微微發顫:
「隻有這些,才能讓我覺得血液是熱的,心臟是跳的,才能讓我感覺自己是真正活著的。您說呢,蔣先生?這種『活著』的感覺,您應該懂吧?」
蔣聲沉默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為了利益,為了報復淩寒或其他人,為了借琉璃堂的勢,甚至是為了潛伏做些什麼。
但他從未想過,她的動機,竟如此「純粹」,又如此……瘋狂。
釋放天性?
不,這更像是釋放心中被囚禁的野獸。
不是為了得到什麼,而是那野獸本身,就渴望著血腥的獵場。
「所以,我找您。」
丁淺的視線重新聚焦在蔣聲臉上,坦誠得近乎殘忍:
「不是臨時起意,是蓄謀已久。琉璃堂是京市地下的無冕之王,跟著您能少走很多彎路,不用我自己一點點搭資源。不過這段時間打擂台、跟小幫派打交道,也摸出了些門道,就算沒有琉璃堂,我慢慢爬也能站穩腳跟。」
蔣聲看著她。
此刻的丁淺,褪去了所有偽裝,將內心深處最陰暗、也最真實的一面血淋淋地剖開給他看。
這份坦誠,不是愚蠢,而是一種極緻的自信和……賭博。
她在賭他蔣聲,需要並且欣賞這種「純粹」的瘋狂,賭他能給她想要的舞台,也賭自己能控制住這頭放出來的野獸。
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
「張小姐的誠意,我們已經感受到了,關於合作,我這邊可以儘快給你答覆。」
「不急。」丁淺卻擺了擺手,語氣帶著點無奈,「實在是家裡那位盯得太緊,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在碰這些。他要是知道了……」
她沒說完,隻是搖了搖頭,意思不言而喻。
淩寒不會允許。
這話讓旁邊一直豎著耳朵聽的張揚更糊塗了,他忍不住插嘴:
「張小姐,我就不明白了。淩總他自己不也在道上混嗎?雖說路子可能跟咱們不太一樣,但說到底……您就算真跟咱們琉璃堂合作,告訴他,也沒什麼大不了吧?他還能攔著您發財、立腕兒不成?」
丁淺聞言,轉過頭看了張揚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他混的『道』,和我想走的『道』,從來就不是一條道。」
「他鑽研的那些東西——怎麼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怎麼制定規矩讓手下人遵守,怎麼把生意做得又大又『乾淨』。說實話,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彎彎繞繞,太累,太慢,也太沒勁。」
「那您喜歡什麼樣的?」張揚追問,他是真好奇了。
這女人路子也太野了。
丁淺勾唇:
「我喜歡的,直接點。殺人放火,快意恩仇。看誰不順眼,就讓他消失;想要什麼東西,就去搶過來。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不用講那麼多沒用的規矩。簡單,痛快。」
蔣聲眸光微動:
「那天張小姐可是親口說過,無端殺人,違反你的『原則』。」
丁淺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明媚,甚至帶著點少女般的純真。
「是啊,蔣先生記性真好。」
「為了區區一批貨,一點生意上的摩擦,就殺人越貨,那確實違反我的原則。沒意思,也掉價。」
「但是,如果殺人是為了開心,是為了攫取權力,是為了證明我比所有人都強,能主宰別人的生死……那就不一樣了。這就不叫『無端』,這叫『有必要』。您說呢,蔣先生?」
蔣聲:「……」
他看著丁淺那雙清澈又瘋狂的眼睛,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套邏輯自成一體,野蠻,直接。
她不是在開玩笑,她是真的這麼認為。
沉默了幾秒,蔣聲換了個方向,狀似隨意地問:「淩總沒跟你提過他在道上,具體做些什麼嗎?」
丁淺聳聳肩,意興闌珊:
「這我倒是沒仔細問過。他不主動說,我也懶得打聽。」
「不過嘛,用腳指頭想也知道,肯定不是殺人放火這種『有意思』的事。他那人,講究著呢,臟手的事,多半是讓別人去幹。」
張揚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看向自家大哥。
蔣聲目光深沉地打量著丁淺,彷彿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矛盾又危險的女人。
過了好一會兒,丁淺忽然輕輕「嘖」了一聲,打破沉默,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近乎懷念的感慨:
「要說混道,還是寧安市爽,沒那麼多條條框框,沒那麼多假模假式的『規矩』。看誰不順眼,打就是了;想要什麼,搶就是了。哪像京市?」
她搖了搖頭:
「束手束腳,講究太多,到底是差了點意思。」
這話裡的信息量和那毫不掩飾的野性,讓蔣聲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卻又隱隱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
寧安……那個地方,果然才是她的底色。
而她現在想要的,是在京市這片更複雜、規則也更多的叢林裡,用她寧安的方式,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痛快」路。
她是瘋子,是野獸,是一把鋒利無比卻可能傷及自身的雙刃劍。
用好了,或許能成為琉璃堂開拓疆域、掃清障礙的頂級利刃。
用不好……
這步棋,是險棋。
但他蔣聲,從來就不怕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