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從今以後,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丁淺肩上的第一刀傷得極深,刀刃幾乎要穿透身體。
第二刀更是險到極緻,就懸在心臟上方。
萬幸的是,她與淩寒存在的那點身高差,讓情婦出手時依著肌肉記憶往原定高度刺去,這才讓刀刃偏離了心臟的位置,留下了一線生機。
當她緩緩睜開眼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淩寒那張憔悴不堪的臉。
見她醒來,他微微傾身,嗓音沙啞:
醒了?
她輕輕點了點頭。
三天。他低聲說:
你睡了整整三天。
她下意識想擡手,卻牽動了傷口,一陣尖銳的疼痛讓她不自覺地蹙起眉頭。
別動。淩寒立即按住她的手腕。
右肩的傷口太深了,差點傷到肺部。
丁淺這才注意到身上被白色繃帶層層包裹的肩膀,連帶著鎖骨處也傳來陣陣鈍痛。
疼痛像潮水般一陣陣湧來,她咬著下唇,在面罩後小口小口地調整呼吸,額角很快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淩寒伸手撥開她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發,將手掌墊在她指尖下方:疼就掐我。
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痛。
看著她這副明明疼得發抖,卻還要硬撐著的樣子,淩寒的眉頭驟然擰緊,眼底突然翻湧著壓抑了三天的怒火,像即將噴發的火山。
「丁淺,誰準你用命來換我的?」
氧氣面罩下,丁淺的嘴唇輕輕開合。
淩寒聽不清,下意識俯身湊近。
她虛弱的聲音拂過他耳畔:少爺,我痛,你別兇我。」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淩寒的怒火。
他僵在原地,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突然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
好,不兇你。
他握住她的手,認真的說:
「但你要答應我,沒有下次了,永遠沒有。」
她沒說話,他就固執的等著。
直到他的指尖感受到她微弱的回握——隻有那麼輕輕一下,算是應下了這個承諾。
她終究是太虛弱了,眼皮像墜了鉛塊,沒一會兒便又沉沉閉上。
「睡吧。」
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地握著她的手。
第二天早上查房的時候,李伯伯仔細檢查完丁淺各項指標,摘下丁淺的氧氣面罩。
生命體征穩定了。但傷口太深,後續感染風險很高。
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淩寒微微頷首:「知道,李伯伯。」
病房門關上後,他緩緩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這張椅子他太熟悉了——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角度,半年前他也曾這樣守著昏迷不醒的丁淺。
隻是當時她在利用他,誰能想到,短短半年後,還是這個白眼狼,卻為了他擋下了緻命的刀刃。
他凝視著病床上的人兒。
她的臉色蒼白得幾乎與床單融為一體,證明她曾在生死線上掙紮過。
淩寒不自覺地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到她臉頰時猛地蜷起手指。
【淩家的渾水,是要人命的】
【誰怕誰啊】
如今差點一語成讖。
傻子。淩寒骨節分明的手指抵在唇邊,像是在強行鎮壓那些即將潰堤的情緒。
他望著丁淺纏滿繃帶的肩膀,那裡本該是他的心臟位置。
他本該保護好她的。
......
丁淺緩緩睜開眼睛時,已經是傍晚了。
她聽見淩叔刻意壓低的嗓音從休息區傳來:那個女人已經收押了。證據確鑿,就等著走程序判刑。
讓法務部準備材料。淩寒的聲音冷得刺骨:
我要她這輩子都別想踏出監獄半步。
淩叔遲疑片刻,開口:
老爺那邊要不要?
不必。
淩寒打斷得乾脆利落:這件事,我說了算。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那是丁淺從未聽過的語氣。
淩叔沉默了幾秒,又說:老爺和夫人剛才來過電話,都要你立即去見他們。
辛苦淩叔先讓法務部先準備材料。其他的事,我自有分寸。
少爺!
去吧。
明白了。淩叔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阿強躊躇著上前半步,低聲說:少爺,陳少那邊已經打了三通電話,說是想探望丁小姐。
告訴他們,現在暫時不方便。她需要靜養,任何人都先不見。
「是,我這就去。
等等。淩寒突然叫住他,眼神銳利如刀,查清楚是誰放那個侍應生進來的嗎?
阿強咬著牙說:是三房的人帶進來的。
淩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來三叔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
去準備一份,好好謝謝三房的。
阿強低頭應是,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
淩寒剛在椅子上坐定,猝不及防撞進了丁淺的眼眸裡。
醒了?
丁淺想回應,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疼,隻是張了張嘴。
淩寒立刻轉身從床頭櫃取來保溫杯,熟練地插好吸管。
他左手穩穩托住她的後頸,右手將吸管調整到恰到好處的角度遞到她唇邊。
慢點。
淩寒的拇指無意識地在她的頸側輕輕摩挲,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帶著幾分柔軟。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滾動的喉間,直到確認她喝完最後一口,才將杯子放回。
淩寒的指腹輕輕撫過她乾裂的唇瓣,拭去那一滴水痕:疼不疼?
就一點點啦。真的沒事。
她的聲音還帶著沉睡初醒的沙啞,卻已清潤了幾分。
淩寒盯著她的眼睛,話鋒突然一轉:「為什麼要去擋?」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牽扯到傷口,讓她輕輕「嘶」了一聲,語氣卻帶著漫不經心:
「倒黴唄。本來隻想推開你,誰知道用力過猛了。」
「騙子。」淩寒揭穿她:
「那為什麼還要擋第二刀。」
丁淺故意說得輕鬆:
「好歹也算有點保鏢的樣子了嘛。」
「保鏢隻是個名頭,你知道的,丁淺。」淩寒的聲音沉了下來,猛地擡頭,眼底翻湧著後怕與壓抑的怒火,「你差點死了,知道不知道?」
她滿不在乎地聳聳肩,牽扯到傷口又疼得皺眉:
「這不沒死嘛?我命硬得很,放心。」
看著他緊繃的臉,她忽然補充道:
「是淩叔,我也會推開他。」
淩寒愣了愣,應了聲:「嗯。」
「強哥我也會。」
「知道了。」
他心裡清楚,推開他們是本能,可替他擋刀是拚命——或許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其中的差別,但他感受到了。
淩寒突然俯身逼近,雙臂撐在她頭側的枕頭上,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氣息裡。
「丁淺。」
「從今天起,我的命就是你的。」
他喉結滾動,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你隨時想要,隨時可以來取。
丁淺望進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翻湧的情緒讓她心尖發顫。
她忽然彎起唇角,忍痛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緊繃的下頜線。
那裡冒出的青色胡茬有點紮手,帶著點陌生的粗糙感,她下意識地多摸了一下。
好啊。那你要替我好好保管。
淩寒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他忽然捉住她作亂的手指,珍而重之地按在自己心口。
隔著薄薄的襯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裡有力的跳動,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無聲地應著她的話。
正是這次驚心動魄的刺殺事件,才真正讓丁淺走進了淩家眾人的視野。
儘管之前早有耳聞,說淩寒從鄉下帶回一個女孩當貼身保鏢,但淩父淩母都未曾真正放在心上。
畢竟在這個盤根錯節的家族裡,誰身邊沒有幾個心腹護衛?
彼此都默契地不去過問對方的安排。
直到那柄刀在眾目睽睽之下刺向淩寒,直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女孩毫不猶豫地以身為盾。
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深深烙在所有目擊者眼底——丁淺推開淩寒時決絕的背影,刀刃入體時她仍挺直的脊背,以及淩寒接住她癱軟身軀時瞬間崩潰的表情。
每一個細節都在無聲宣告:
這絕不僅僅是主僕之情。
短短三日,淩家各房派來打探消息的人已將護士站圍得水洩不通。
雖然淩叔帶著人嚴防死守,沒讓任何人見到病床上的丁淺,但淩寒寸步不離的守護、事無巨細的照料,還是通過眼線傳遍了整個淩氏家族。
聽說少爺親自試藥溫。
那女孩昏迷時,他握著她的手說了整夜的話。
這些細碎的傳聞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淩家掀起層層漣漪。
所有人都敏銳地意識到——這個突然闖入棋局的女孩,這個能讓素來冷靜自持的繼承人方寸大亂的女孩,或許正是打破僵局的那枚關鍵棋子。
夜色中,無數雙眼睛開始盯緊這間病房。
有人摩挲著手中的籌碼,有人調整著暗處的箭矢。
而病床上的丁淺尚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這場權力遊戲中最令人垂涎的變數。
淩父的指尖在實木辦公桌上敲出沉悶的節奏,面前攤開的情婦口供讓他眉間的溝壑更深了幾分。
他想起兒子電話裡的狠厲,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決絕。
按少爺的意思辦。他最終拿起內線電話,對法務部下達了指令。
與此同時,淩母也正在對心腹說:去查清楚,那個丫頭到底是什麼來路。
在淩氏家族的各個角落,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三房的書房裡,三爺正在走來走去:「可惜了,就差這麼一點點。」
就連一向以溫和示人的二叔,此刻也在盤算:
能讓寒小子這麼上心。
這丫頭怕是不簡單吶。
去查查她的底細。
他摩挲著佛珠的手突然收緊,記住,要悄無聲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