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你是在要我的命
外面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所有新聞頭條、社交平台、街頭巷尾的議論,都被同一個詞條吞噬——琉璃堂大火。
電視屏幕裡,不同頻道的記者聲嘶力竭,背景是衝天烈焰和混亂現場:
【本台緊急報道!京郊著名企業『琉璃堂』突發特大火災,火勢極為猛烈,整棟建築陷入火海,消防員正在全力撲救,但目前尚無法靠近……】
【據現場目擊者稱,大火是從高層開始蔓延,過程中曾聽到爆炸聲,截至目前,未見有人從正門逃出……】
【有知情人士透露,此次火災恐涉及黑幫內部惡性鬥爭,現場疑似發生激烈衝突……】
【死亡人數正在統計,身份核實困難,不排除有重要人物在內……】
......
而與外界喧囂徹底隔絕的,是城市另一端一間隱蔽的私人宅邸。
窗簾緊閉,隔絕了所有光線與聲息。
丁淺就在這裡,躺在柔軟的床上,臉色蒼白如紙,身上纏著繃帶,虛弱得連擡手都費力。
第一天,她與淩寒的視頻,被她說累推脫了過去。
第二天晚上,陳默安排的醫生剛走。
清溪紅著眼圈,小心翼翼地一勺勺喂她喝粥。
陳默坐在角落的陰影裡,目光沉沉地落在丁淺身上,又移開。
這兩天,鋪天蓋地的新聞,如果說,他還不能將這兩者聯繫在一起,那他也枉為陳氏集團繼承人了。
可他問不出口。
他知道,她是為了淩寒。
看著她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樣子,所有疑問都堵在喉嚨裡。
他隻是沉默地坐著,甚至不敢向他兄弟透露半個字。
房間裡靜得隻有瓷勺碰觸碗壁的輕微聲響。
突然——
「砰!」
一聲巨響,房門被從外面猛地撞開!
力道之大,讓門闆重重砸在牆上,又彈回。
屋內三人俱是一驚,齊齊望去。
門口,站著淩寒。
不再是視頻裡那個雖然疲憊但依舊整潔的模樣。
他頭髮淩亂,眼中布滿駭人的紅血絲,下巴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風塵僕僕,周身裹挾著一股近乎實質化的、冰冷而暴戾的氣息。
陳默倏地站起:「阿寒?!」
清溪也嚇得放下了碗,手足無措:「寒、寒哥……」
丁淺更是徹底愣住,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不是應該還在國外嗎?
怎麼會此刻、如此狼狽又如此可怕地出現在這裡?
淩寒對陳默和清溪的呼喚置若罔聞。
他的眼睛,從破門而入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像淬了毒的鉤子,釘在了床上的丁淺身上。
他一步一步走進來,腳步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沉重得駭人,徑直走到床邊。
丁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淩寒沒有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
他猛地揚起手——
「啪!!!」
一記用盡全力的、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丁淺蒼白的臉頰上!
巨大的力道讓她整個人偏過頭去,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血腥味瞬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嘴角立刻滲出了血絲。
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火辣辣地疼,蓋過了身上其他傷口的痛楚。
相識以來,溫情相伴,生死與共,他連重話都捨不得對她說一句。
這是第一次,他打她。
然而,這還不夠。
下一秒,淩寒已經揪住了她的衣領,猛地將她從床上拖拽起來!
動作粗暴,毫無憐惜,牽扯到她身上的傷口,劇痛讓她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濕了額發。
「你在幹什麼?哈?!丁淺!你告訴我!你到底在幹什麼?!」
他對著她嘶吼,聲音因為極緻的憤怒和痛苦而扭曲、顫抖。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混雜著絕望,砸在她紅腫的臉頰和淩亂的衣襟上。
「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他幾乎是咆哮出來:
「拿去啊!你現在就拿去!你直接殺了我!是不是比這樣更好?!啊?!」
陳默這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上去,從後面死死抱住淩寒的腰,用盡全力將他往後拖:
「阿寒!放手!你瘋了?!看看她!她傷成這樣!」
清溪早已嚇呆,捂著嘴,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不敢出聲。
淩寒被陳默拖著後退了兩步,但目光依舊像釘子一樣釘在丁淺臉上。
他掙紮著,淚水瘋狂流淌,混合著憤怒、恐懼和心碎,那張向來冷靜自持的俊臉,此刻扭曲得近乎猙獰。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
他沖著陳默吼,目光卻仍死死鎖著丁淺:
「她把天捅破了!她在要我的命!用最狠的方式!!」
他猛地甩開陳默一些,手指顫抖地指向窗外,儘管那裡什麼也看不到:
「琉璃堂!那是琉璃堂!蔣聲死了!還死了那麼多人?!警察、媒體、所有人都在查!你告訴我,我怎麼保你?!我怎麼……」
他的聲音哽住,巨大的絕望淹沒了他:
「丁淺!你告訴我!你究竟想怎樣?!」
丁淺被他剛才那一下扯得傷口劇痛,伏在床邊,猛烈地咳嗽起來。
她咳得說不出話,也無話可說。
陳默的手臂死死鎖住淩寒劇烈顫抖的身體。
他能感受到掌心下肌肉的賁張和那瀕臨崩潰的震顫。
他看向床邊,丁淺咳得蜷縮起來,嘴角的血跡刺目驚心。
清溪正在幫她拍著背。
再看向眼前這個雙目赤紅、淚流滿面、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理智和支撐的兄弟。
陳默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生平第一次,在生死邊緣都未曾有過的、巨大的無力感,海嘯般將他淹沒。
淩寒的掙紮漸漸停了。
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奄奄一息的模樣。
滅頂的恐懼,此刻才真正穿透暴怒的外殼,將他徹底吞噬。
比憤怒更甚的,是後怕,是心臟幾乎要捏爆的劇痛。
他不敢想象,在那個人間煉獄裡,她是如何活下來的。
他更不敢去想,如果她沒能出來……
他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他被父親「妥善」地隔離在風暴之外,連補辦護照的流程都被人為地、不露痕迹地拖延著。
焦灼地等待著那一紙能讓他飛回她身邊的通行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