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對不起,我來晚了
直到他國內電腦上的加密警報被觸發。
信息連綿不絕的發送到他手機。
父親刪除了他電腦裡所有與琉璃堂相關的痕迹,試圖抹去一切。
淩寒盯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提示,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拿著手機,徑直走向父親的書房。
他要問個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父親在隱瞞什麼。
就在他握住門把手的瞬間,書房內刻意壓低、卻未能完全收斂的對話,斷斷續續地飄了出來:
「……處理乾淨了,你立刻回國,仔細檢查,任何可能牽連的蛛絲馬跡都不能留,尤其是絕不能讓寒兒發現任何端倪。」
心腹恭敬應「是」。
接著是父親更沉的聲音,帶著一種複雜難辨的情緒:
「……沒想到,那個女人,竟然真的能為寒兒做到這一步……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倒是省了我們不少麻煩。務必把後續掃尾做得漂亮,別讓火燒到自家身上。」
「燒了?」
淩寒站在門外,渾身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又在下一刻瘋狂倒流,衝上頭頂,發出轟然巨響。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穿了他的耳膜,直抵靈魂深處。
淺淺?
你做了什麼?!
剎那間,所有碎片在他腦海中瘋狂旋轉、碰撞、拼接,最終指向一個讓他肝膽俱裂的真相。
她做了什麼!
是了,她曾經說過,所有傷害過他的人都不應該存在。
他又為什麼認為,她會放過蔣聲?
「砰!」
書房厚重的木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重重砸在牆上。
淩寒站在門口,臉色慘白如紙,眼睛卻赤紅得駭人,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住書桌後的父親。
淩風看著兒子這副模樣,瞬間明白,瞞不住了。
他揮退心腹,沒有提及自己與丁淺那場書房裡的交談,隻是將桌上平闆電腦轉向淩寒。
屏幕上正是琉璃堂烈焰衝天的畫面,新聞標題觸目驚心。
「你自己看吧。」
淩寒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吞噬一切的火焰上,瞳孔驟縮。
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他,窒息感攫住了他的喉嚨。
「爸,我要回去。現在,立刻。」
淩風眉頭緊鎖,語氣強硬:
「她已經做了!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現在回去有什麼用?能改變什麼?寒兒,聽話,留在這裡,等風波過去。」
「我、要、回、去。」
「你!」
淩風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上:
「你要恨我就恨我!但這段時間,你哪裡都不能去!護照我會處理,你老實待著!」
淩寒看著父親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的臉,知道在這裡,在父親的地盤上,如果父親執意扣下他,他寸步難行。
下一秒,在淩風驚愕的目光中。
「噗通」一聲。
淩寒,這個從小驕傲、從未向誰低過頭、更遑論下跪的兒子,直挺挺地,跪在了他面前。
「寒兒?!你……」淩風震驚地後退半步,看著兒子低垂的頭顱,看著那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一滴滾燙的液體,重重砸在地毯上。
「爸!」淩寒擡起頭,臉上已是淚痕縱橫,那雙向來清冷矜貴的眼眸裡,此刻隻剩下哀求:
「求您。」
「求您,讓我回去。」
他看著兒子跪在自己面前,淚流滿面,尊嚴盡碎,隻為了回到那個可能萬劫不復的女人身邊。
這一刻,兒子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瘋狂,與記憶中那個在書房裡,同樣為了淩寒而與他平靜對峙、甚至威脅的女人的眼神,詭異地重疊了。
都是瘋子。
都是可以不惜一切、燃燒自己的瘋子。
淩風閉了閉眼。
長久以來構築的冷靜、權衡、利弊算計,在這雙滿是淚水的眼睛面前,竟有了片刻的動搖。
他想她離開書房時,挺直的背影。
她真的做到了,用如此慘烈的方式。
許久,他長長地地嘆了一口氣。
從書桌抽屜的暗格裡,拿出那本被他扣下的護照,走到淩寒面前,遞了過去。
「罷了。」他隻說了這兩個字。
淩寒幾乎是搶一般接過護照。
以頭觸地,磕了一個頭。
然後爬起來,轉身就衝出了書房。
沖向最近的機場,沖向那個有她的、燃燒的彼岸。
……
劇烈的咳嗽終於稍稍平息,丁淺伏在床邊,身體微微顫抖。
她用右手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才擡起了眼。
看著眼前這個仍在陳默臂彎中掙紮、淚流滿面、彷彿整個世界都已崩塌的男人。
淩寒被她這過於平靜的眼神釘住了。
她忽然朝著他的方向,擡起了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臂,啞著嗓子說:
「少爺,我疼。」
淩寒:「…………」
淩寒停了下來,陳默箍著淩寒的手臂僵住了,清溪更是瞪大了淚眼。
丁淺卻彷彿沒看到他眼中的驚濤駭浪和瞬間的空白,依舊擡著那隻手臂:
「少爺,你說過……不再兇我的。」
話音落下,她似乎耗盡了支撐的力氣,擡起的手臂微微下垂,懸在半空。
「……」
淩寒依舊沒有動,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懸在半空、微微顫抖的手;
看著她紅腫臉頰上清晰的指印;
看著她嘴角未擦凈的血跡;
看著她眼中那一點點小心翼翼的、幾乎要破碎的依賴和委屈……
「呃——!」
一聲壓抑到極緻的、彷彿從胸腔最深處被硬生生擠出來的悶哼。
淩寒的身體猛地一顫,所有的氣血在這一瞬間逆流沖頂,喉頭猛地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
「噗——!」
一大口鮮血,毫無預兆地,從他口中噴濺而出!
高大的身軀像個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軟倒。
「阿寒!!」陳默眼疾手快,用盡全力將他癱軟的身體接住,摟進懷裡。
淩寒靠在陳默懷中,意識如同退潮般迅速遠去。
最後清晰的畫面,是看到床上那個虛弱蒼白的女人,不顧自己滿身的傷,猛地掀開被子下床朝他撲來。
他想對她笑一下,想告訴她別怕,想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想握住那隻剛剛伸向他的手。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他朝著她掙紮靠近的方向,顫抖地擡起手,指尖在空中徒勞地抓握了一下。
「對……不起……淺淺……」
淺淺,對不起。
我來晚了。
然後,世界徹底陷入無邊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