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還是更習慣您有話直說的樣子
當車子開上通往淩家老宅的盤山公路時,兩旁熟悉的鬱鬱蔥蔥的樹木,甚至遠處山巒的輪廓,都和她記憶中的樣子重疊在一起。
丁淺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眼中流露出真實的驚訝:
「竟然一點都沒有變。」
四年,足以改變太多人和事,可這條山路,這片山林,卻彷彿被時光遺忘,固執地保持著原貌。
淩寒目光深沉地看向她,平靜的說:
「這四年對我來說,每一天都度日如年。但對它們來說,不過是幾個春秋,彈指一揮間。」
丁淺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酸,有點澀。
她故意調侃:
「哇哦~還得是我們寒寒哥哥,說出來的話真tm有深度!哲學家啊!」
淩寒沒好氣地「嘖」了一聲,屈起手指敲了下她的額頭:
「又講髒話。」
丁淺捂著額頭,立刻換上一種矯揉造作的腔調,拖長了聲音道歉:
「騷凹瑞~人家下次不敢了啦~」
他無奈地搖頭失笑,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車子繼續沿著盤山路向上,離那座象徵著權力、規矩,也即將迎來一場無聲風暴的老宅,越來越近。
淩寒看著她靠在車窗邊,雲淡風輕的側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泛起一陣密密的酸疼。
她表現得越是不在乎,越是輕鬆,他心裡就越是難受。
她選擇他,就意味著她必須強行壓下自己的稜角,忍耐他母親曾經施加的一切。
這對如今性情大變、骨子裡愈發桀驁不馴的她來說,無異於一種精神上的酷刑。
他幾乎能預見那壓抑的怒火在她心底堆積,最終可能引發的、連她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崩潰。
他口口聲聲說要保護她,可此刻,將她推入這境地的,恰恰是他自己。
是他的身份,是他無法割捨的血緣親情帶來的複雜局面。
他伸出手,輕輕覆上了她放在腿上的手背。
「淺淺,對不起。」
丁淺感受到手背上傳來的溫度和那份沉重的情緒。
她依然看著窗外,沒有回頭,隻是用另一隻手,反過來拍了拍他的手背:
「少爺,我儘力。」
車子緩緩駛入淩家老宅那氣勢恢宏的大門,最終在主樓前停下。
早已接到消息的淩叔親自等在門口,看到他們下車,臉上露出了慈祥而欣慰的笑容。
「少爺,丫頭,回來了?」
淩叔的目光在淩寒和丁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些。
丁淺乖巧地點頭回應:
「淩叔,很久不見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進來吧,外面曬。」
淩叔側身讓開,目光卻若有似無地往客廳方向瞟了一眼,便識趣地下去吩咐廚房準備午餐。
在玄關處,淩寒自然地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拖鞋,放在丁淺腳邊。
丁淺低頭看去,那是一雙熟悉的、毛茸茸的卡通拖鞋,顏色有些舊了,但很乾凈。
她愣了一下,有些難以置信:「這是?」
淩寒直起身,打趣的說:
「嗯,丁小姐當年唯一願意『寵幸』的禦用鞋履。我可不得好好保管著?」
那是他們住在公寓的時候,她總喜歡赤著腳走來走去,他怎麼說都不聽。
最後硬是拉著她去了商場,非要她挑一雙願意穿,她當時一眼就喜歡上了這雙幼稚的拖鞋。
沒想到,四年過去了,人事全非,連他們都差點生死相隔。
這雙她早已遺忘的、微不足道的拖鞋,卻被他從曾經的公寓裡帶了出來,珍而重之地放在了這裡。
她扯了扯嘴角,用調侃掩飾那一瞬間的動容:
「淩大少爺這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嗎?舊拖鞋也捨不得扔?」
淩寒瞥了她一眼,懶得理會她的調侃:
「少貧。隻是那些年,看著它們還在,心裡多少有點盼頭。總想著,萬一呢?萬一哪天,你會回來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你看,這不真把你給盼回來了。」
丁淺沉默了。
所有偽裝出來的尖刺和調侃,在他這番平靜卻重若千鈞的話語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默默換上了那雙拖鞋。
毛絨溫暖的觸感包裹住微涼的腳趾,熟悉得讓人想落淚。
淩寒沒有再說什麼,隻是在她換好鞋的瞬間,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牢牢牽住了她的手,掌心溫暖乾燥,一步步走向燈火通明的客廳。
客廳一如既往的寬敞奢華,巨大的水晶燈投下明亮的光線。
在最為醒目的主位沙發上,一位衣著華貴、儀態端莊的婦人正襟危坐,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不是淩母,還能是誰?
淩寒牽著丁淺的手走了過去,語氣平靜地叫了一聲:
「媽。」
而丁淺,則隻是隨著他的腳步停下,隨即微微頷首,算是全了最基本的禮數。
淩母:「嗯,回來了?坐吧。」
淩寒拉著丁淺在另一邊的沙發落座,他還特意的坐在了兩人的中間。
淩母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擡起眼,打量著淩寒:
「傷口恢復得怎麼樣了?李醫生怎麼說?」
淩寒:
「已經無礙了,讓您費心。」
淩母開始和淩寒拉起家常,言語間,完全將旁邊的丁淺當成了空氣。
他一邊應著母親詢問,一邊下意識地關注著身邊的丁淺。
然而,她臉上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戾氣、陰沉,甚至連一絲一毫的不悅都看不到。
在淩母刻意忽視她的氛圍中,她隻是鬆開了淩寒一直握著她的手,靠進了柔軟的真皮沙發裡,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
目光開始漫無目的地在寬敞的客廳裡打量。
嗯,好像……也沒什麼變化。
淩寒將丁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訝異之餘,也微微鬆了口氣,她根本不在乎淩母的無視。
淩母和淩寒聊了一會,像是終於確認他傷勢無礙後,目光才移向他身邊的丁淺。
淩母的視線毫不客氣地在丁淺身上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她那雙過於明亮、甚至帶著點野性的眼睛上。
半晌,她才開口,語氣疏離:
「丁小姐,好久不見。」
丁淺聽到她的聲音,收回打量的目光:
「不算久。在醫院走廊上,不是剛見過麼?」
「那天果然是你。變化太大,我都沒認出來。」
丁淺懶得跟她玩這種文字遊戲,她目光直直地看向淩母,語氣乾脆利落:
「寒暄就不必了,拐彎抹角也挺累的。淩夫人,我還是更習慣您有話直說的樣子。」
一如當年,她直接告誡她注意自己的身份。
一如當年,她將那張五百萬的支票甩在她面前,讓她離開她的兒子。
丁淺的態度,直接將兩人之間那舊怨舊恨赤裸裸地攤開在了明面上。
淩母被丁淺這毫不客氣的態度噎了一下,語氣更冷了幾分:
「許久不見,丁小姐倒還是那麼……硬氣。」
丁淺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這句「誇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