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我現在也想吃肉
客廳安靜了下來,誰也沒有再說話。
不一會兒,張媽端著茶點上來,她看到丁淺,眼睛瞬間就紅了:
「真的是丁丫頭啊?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丁淺對這位總是給她做好吃的張媽,難得露出一個真心的淺笑:
「張媽,好久不見了。」
「誒!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坐車累了吧?」
張媽忙把精緻的茶點放在他們面前的茶幾上,有些局促地說:
「現在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了,這些是你以前來的時候,總說好吃的。」
丁淺望去,茶盤裡擺著的正是她以前很喜歡的杏仁酥、桂花糕等中式點心。
她心裡微微一暖,語氣也柔和了許多:「我現在也是喜歡吃這些,謝謝張媽。」
張媽見她喜歡,高興得直抹眼淚: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淩寒看著這一幕,心裡也鬆快了些,他自然地拿起一塊杏仁酥,遞到丁淺嘴邊。
丁淺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然後很自然地接了過去,眉眼彎彎,像隻滿足的小貓:
「好吃,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樣。」
張媽連連點頭:
「好吃就多吃點,廚房還蒸著呢!」
「好。」丁淺笑著應道。
然而,這短暫的和睦氣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淩母冷眼看著他們三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尤其是丁淺那副彷彿回到自己家般的自在模樣,心裡堵得厲害。
她清了清嗓子,語氣冷淡地開口:
「張媽,你先下去吧,我有話要和他們說。」
張媽擔憂地看了丁淺一眼,隻好應道:「好。」
客廳裡再次隻剩下三人。
淩母的目光落在丁淺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和譏諷:
「丁小姐倒是自在,真把這當自己家了?」
「真是倒胃口。」丁淺冷冷地說。
她將手裡吃了半塊的杏仁酥,直接扔回了碟子裡,把碟子裡的點心撞得噼啪作響。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瞬間變得冰冷。
剛才張媽帶來的那點暖意,瞬間被淩母一句話打得煙消雲散。
淩母被她的舉動和話語激怒,聲音也尖利起來:
「這麼久沒見,你還是一如既往的這麼沒教養!」
丁淺擡起眼,懶懶的看著淩母,語氣裡的鄙夷毫不掩飾:
「教養?那玩意……也不見得您有啊。」
「你!你就這麼和長輩說話?!」
「長輩?」
丁淺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可笑的笑話,她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嗤,身體靠在沙發裡,翹起了二郎腿:
「呵!不是隨便哪個年紀大了、擺出一副架子的人,都配叫『長輩』的。」
「為老不尊,德不配位,你算哪門子的長輩?」
與此同時,她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撚起了腕上的佛珠,一顆,又一顆。
淩寒敏銳地察覺到了她這個小動作,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壞了,她生氣了!
而且是非常生氣!
他立刻出聲,試圖中斷這場愈髮針鋒相對的對話:
「媽,淺淺身體剛恢復,坐車也累了。要是您沒什麼特別的事,我先帶她上去休息了。」
淩母見兒子如此明顯地護著丁淺,心頭火起,聲音也拔高了一些:
「怎麼?我說幾句都不行了?護這麼緊,我是能吃了她不成?」
丁淺聞言,卻忽然輕笑出聲:
「就是,少爺真是小題大做。淩夫人以前都吃不了我,更何況現在?」
「放肆!」
淩母終於被徹底激怒,猛地一拍沙發扶手,貴婦的儀態幾乎維持不住。
丁淺卻誇張地拍了拍胸口,做出受驚的樣子:
「呀~淩夫人嚇到人家啦,好怕怕哦~人家得壓壓驚才行。」
說著,她掏出一支煙,徑直叼在嘴裡,「啪」地一聲點燃。
她吸了一口,才像是剛想起來似的,懶洋洋地擡了擡手:
「啊,不好意思,習慣了。淩夫人見諒?」
看著她這副混不吝的樣子,淩母氣得手指發抖,指著她:
「你……你簡直……」
而一旁的淩寒,眉頭也緊緊皺起。
他並不在意丁淺是否守這些虛禮,他擔心的是她此刻的狀態!
當初他千辛萬苦找到她的時候,她對他也是這般態度,疏離、嘲諷、毫不在意的。
與此刻面對他母親時,如出一轍。
「淺淺?」
他忍不住叫了她一聲。
丁淺聞聲轉過頭來看他:
「少爺怎麼啦?」
語氣正常,但這份「正常」,在淩寒看來卻更加反常。
他握住她的手:
「我在。」
我在這裡,在你身邊。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
丁淺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她沉默了幾秒:
「放心,我沒事。」
淩夫人看著兩人親密的互動,以及自家兒子護著她的樣子。
她緩了緩,又說:
「丁小姐,時過境遷,有些你自己說過的話,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丁淺吐出一口煙圈,眼皮都懶得擡:
「我腦子不好,忘性大。」
「你說寒兒是天上皎潔的明月,而你,不過是地上任人踐踏的污泥,怎敢癡心妄想,奢求雲月相映?」
這句話一出,淩寒臉色驟變,猛地看向母親,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和阻止:
「媽!適可而止。」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丁淺並沒有崩潰、失態或者暴怒。
她隻是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笑話。
「真的嗎?我當年還說過這種話?」
她咂了咂嘴,彷彿在品味:
「嘖,別說……那時候我的文采還真不錯,比喻打得挺像那麼回事兒。」
淩寒看著她輕描淡寫地調侃自己當年那份卑微到塵埃裡的愛戀和絕望的樣子,心如刀割。
他寧願她哭,她鬧,她指著母親的鼻子罵回去。
也好過她現在這樣。
淩母也被她這反應弄得一怔,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準備好的所有後續說辭,在丁淺這不著邊際的自嘲面前,全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她強壓著怒火,祭出了她認為最能羞辱對方的「殺手鐧」:
「丁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那你不妨再好好想想,當初你收了我五百萬,答應離開寒兒,這件事,想必你還記得吧?」
丁淺聞言,點了點頭:「嗯,好像是有這麼一碼事。」
淩母見她承認,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步步緊逼:
「都說丁小姐是極守信的人。那如今,丁小姐又堂而皇之地回來了,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丁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旁邊正在喝茶的淩寒,紅唇微啟,慢悠悠地拋出一句:
「淩夫人,您有所不知。這世上啊,太守信的人,往往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她頓了頓,在淩母不解的目光中,視線重新落回淩寒瞬間僵住的臉上,眼神帶著鉤子:
「而我,現在……想吃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