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囂張的「張」字,到底是怎麼寫的
不知不覺一個月過去了,一個平平無奇的早上。
李醫生仔細檢查完淩寒腹部的傷口,滿意地點點頭,語氣輕鬆地宣布:
「恢復得非常好,疤痕組織也很平整。恭喜你啊,小寒,今天可以正式『出月子』了!」
「啊?」站在一旁的丁淺突然叫了出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意外,甚至還有一絲……不舍?
李醫生被她這反應逗樂了,調侃道:
「怎麼?捨不得李伯伯我了?那要不……你們再住一段日子?我這兒VIP病房隨時歡迎。」
丁淺立刻順桿爬,笑嘻嘻地說:
「那感情好呀!夥食不錯,還有人伺候,我覺得這兒挺好!」
李醫生哭笑不得,故作嫌棄地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
「想得美!趕緊收拾東西滾蛋吧!你們這兩個小祖宗在這兒住著,我這把老骨頭都得時刻綳著根弦,現在總算能鬆快鬆快了!」
丁淺捂著腦袋,佯裝不滿地撇嘴:
「哼!店大欺客!趕病人走!」
李醫生笑著搖頭,配合著她演戲:
「對啊,就欺你了,怎麼著?不滿意你可以去投訴我嘛!」
「投訴!必須投訴!」
……
一旁看著這一老一少熟稔鬥嘴的淩寒,臉上雖然也帶著淺淡的笑意,心裡卻突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那點出院帶來的輕鬆感瞬間被一種更深沉的不安所取代。
這一個月,隔絕了外界的紛擾、公司的瑣事、以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危險,這間病房就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在這裡,他和丁淺的感情以驚人的速度修復、升溫,那些橫亘在彼此之間的誤會、傷害,似乎都在日復一日的陪伴和依賴中慢慢融化。
他可以暫時忘記自己是淩氏集團的繼承人,她也可以暫時卸下所有的防備和尖刺。
他們隻是淩寒和丁淺,一對在養傷的、普通又不普通的情侶。
可是一旦離開這裡,踏出這扇門,就等於重新回到了現實世界。
那裡有虎視眈眈的賀沉,有需要他運籌帷幄的龐大商業帝國,有丁淺需要小心翼翼對待的精神狀態。
還有他們之間那些並未真正根除、隻是暫時被溫情掩蓋的矛盾和過往。
他看著還在和李醫生笑鬧的丁淺,那笑容純粹得讓他心頭髮緊。
他暗暗吸了一口氣,將眼底那絲複雜情緒斂去。
他走上前,輕輕攬住丁淺的肩膀,對李醫生露出微笑:
「李伯伯,這一個月辛苦您了。我們這就收拾,不耽誤您『鬆快』。」
李醫生臨走前,又特意看了淩寒一眼:
「出去以後,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淩寒心領神會,鄭重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李伯伯,謝謝您。」
李醫生擺擺手,離開了病房。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換上自己的常服,也同時卸下了「病人」這個暫時的身份,一種無形的壓力悄然回歸。
兩人沉默地收拾著不多的個人物品,等待著阿強來接。
淩寒打破了沉默:
「淺淺,你想回哪裡?」
他名下的房產不少,他們曾經住過的公寓,也早就被他買下來了。
還有市中心的高級公寓,郊區的別墅,以及守衛森嚴的老宅。
丁淺正彎腰系著鞋帶,隨意的說:
「哪個地方的安防系統最好、最讓人『放心』,就回哪個咯。」
「老宅的安防級別最高,是爺爺當年花重金請軍方背景的團隊設計的,這些年也一直在升級。」
淩家老宅,經歷過家族內部最血腥的傾軋,其防禦能力遠非普通豪宅可比。
丁淺幾乎沒有猶豫,點了點頭,乾脆利落:
「好,那就去老宅。」
賀沉的量級,與當年他二叔、三叔那些隻知爭權奪利的內部鬥爭,可是完全不一樣的量級。
當年淩寒的二叔三叔,再怎麼鬥,目的也是為了掌控淩氏,行事多少有些顧忌,是在一定的規則框架內。
但賀沉,那個盤踞在陰影裡的男人,行事狠辣詭譎,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更像是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發動緻命一擊。
選擇回老宅,的確是當下最穩妥的決定。
淩寒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指尖有些微涼。
「好,我們回老宅。」
阿強提著簡單的行李,跟在兩人身後,表情卻不像來接人出院那麼輕鬆愉快,反而有些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
淩寒敏銳地察覺到他神態有異,腳步略緩,側頭問道:
「怎麼啦?」
阿強偷偷瞟了一眼旁邊神色自若的丁淺,壓低聲音,硬著頭皮說:
「夫人聽說你今天出院,在老宅等著。」
淩寒牽著丁淺的手明顯感覺到她指尖微微一僵。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深邃的目光看向丁淺:
「你想怎麼樣?」
是避開,還是直面?
丁淺擡起眼,對上他的視線,她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隨你,你不怕就行。」
淩寒被她這看似順從實則帶著威脅的回答弄得怔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擡手用指尖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樑:
「調皮。」
丁淺:「……」
她沒再說話,但眼神裡一閃而過的狠厲,卻被淩寒精準地捕捉到了。
他心口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微微的疼。
他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他的母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刺激源。
「有我在。」
說完,他不再猶豫,牽著她的手,腳步沉穩地繼續向前走去,對阿強吩咐道:
「開車,回老宅。」
他母親那一關,遲早要過。
丁淺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眼底的戾氣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好吧,那就去看看,這「婆媳」的正式會面,能激起多大的風浪。
現如今的她,在乎的人也就隻剩下身邊這個緊緊牽著她的手、明知道前路是麻煩卻依舊毫不猶豫往前走的男人了。
至於其他人?
淩夫人?
淩家?
亦或是那些等著看笑話的魑魅魍魎?
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卻冰冷刺骨的戾氣。
她會讓他們知道,囂張的「張」字,到底是怎麼寫的。
淩寒牽著她走進電梯,看著她平靜無波的側臉,以及那雙低垂的眼眸裡一閃而過的、他熟悉又心悸的狠絕。
他知道,她此刻的安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蟄伏。
他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指,低聲喚她:
「淺淺。」
丁淺擡起頭,眼中的冰冷瞬間消散:
「嗯?怎麼啦,少爺?」
淩寒將她往自己身邊又帶了帶,說:
「我在。」
她歪頭靠在他肩膀上,語氣輕鬆:
「知道啦~放心吧少爺,我盡量控制。」
至於這個「盡量」的尺度有多大,就看對方的態度了。
淩寒看著電梯數字不斷下降,目光沉靜。
風浪要來,便來吧。
他倒要看看,誰敢在他面前,動他拼了命才找回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