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淩總,你的小祖宗回不來了

第58章 希望以後,別再見了

  淩寒的目光如探照燈般在她臉上逡巡,試圖找出哪怕一絲裂痕,卻隻對上她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平靜不是偽裝,而是歷經千帆後的死寂,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面,再也掀不起半點波瀾。

  叮鈴——

  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劃破凝滯的空氣。

  丁淺皺了皺眉,纖長的手指在沙發縫隙間摸索。

  淩寒的唇角不自覺揚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她這個隨手亂丟手機的毛病還是沒改。

  喂,賀大哥。

  她終於從沙發縫裡摸出手機,慵懶地接通。

  嗯,來客人了。監控裡不是看得一清二楚嗎?她的紅唇勾起譏誚的弧度。

  乾脆利落地掛斷後,她突然坐直了身子,黑色背心隨著動作繃緊,露出腰間一道新鮮的傷痕。

  叮——

  簡訊提示音刺破寂靜。

  丁淺劃開手機快速瀏覽,隨即手腕一揚。「阿桑。」手機在空中劃出拋物線,她肩頭的披肩突然滑落。

  右肩那株曼珠沙華紋身完全暴露在陽光下,妖冶的花瓣末端纏繞著幾道尚未結痂的刀傷,最深處還能看見縫合線的痕迹。

  淩寒的瞳孔驟然緊縮,指節在扶手椅上捏出青白。

  丁淺卻已若無其事地拉回披肩,將那些傷痕重新掩入陰影。

  去準備一下。

  阿桑擡手穩穩接住後,解鎖劃屏的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早已熟稔。

  然而看完信息後,他高大的身軀卻仍如鐵塔般佇立不動,陰影將丁淺整個籠罩。

  怎麼還不去?她突然擡眼,站這兒當門神?

  阿桑的目光在淩寒身上停留片刻,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沉默轉身。

  腳步聲漸遠,客廳再次陷入死寂。

  丁淺重新叼起一根香煙,銀質打火機竄起藍焰。

  她紅唇輕抿,吐出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織成一道朦朧的紗帳。

  淩寒的聲音突然刺破寂靜,低沉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去找過你。

  什麼?她的聲音很輕,彷彿真的沒聽清。

  明德研究所。

  他盯著她手腕上那串佛珠,看著其中一顆深色珠子隨著脈搏輕輕跳動,發現合同被動手腳的那天。

  哦!淩總記性倒好。她突兀地笑出聲打斷,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

  她指尖的香煙又遞到唇邊,明顯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

  不如說說,您今天大駕光臨,是有什麼關照?

  淩寒的指節捏得發白,聲音低沉而剋制:對不起,淺淺。

  丁淺聞言,眉頭微蹙:向您介紹一下我的業務範圍。

  殺人放火,催債搶劫都有,唯獨沒有陪人談心、寬恕別人的業務。

  跟我回去。淩寒一字一頓道,喉結滾動,那件事我已經處理乾淨,你可以繼續做你喜歡的——

  淩總?

  丁淺皺眉再次打斷,眼尾的硃砂痣在陽光下紅得刺目,我剛剛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淩寒盯著她看了良久,突然低笑出聲:

  早就聽說貴司業務範圍廣,不知能否幫忙尋兩個人?

  丁淺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她心頭一滯,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淡淡的說:隻要價位到了,自然可以。

  他笑得愈發溫和,從西裝內袋取出兩張照片:絕不虧待。

  淩總這麼慷慨?

  丁淺直起身,摁滅手裡的香煙,伸過手去接照片:「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人值得...

  話音戛然而止。

  照片交接的瞬間,她的指尖擦過他的指節。

  那溫度冷得像停屍間的金屬台,凍得淩寒瞳孔微縮。

  而丁淺已經看清了照片。

  左邊那張是她初入職場時的證件照。

  高馬尾束得一絲不苟,嬰兒肥的臉頰還帶著未褪的青澀,白襯衫的扣子嚴謹地繫到最上面一顆,笑的眉眼彎彎。

  右邊卻是從監控中截取的畫面,短髮利落,面容瘦削得近乎鋒利,職業套裝包裹著消瘦的身材。

  若能尋回其中一個,淩寒的嗓音裹著蠱惑的溫柔,全部家產奉上也可。

  照片被突然倒扣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丁淺整個人陷進沙發深處,她眉頭緊蹙,指尖煩躁地敲擊著扶手。

  真是,煩、不、勝、煩。她一字一頓地說。

  淩寒的瞳孔驟然緊縮。

  她此刻的態度比從前更加疏離。

  如果說之前她的冷漠中還帶著恨意,那麼現在,她看他就像在看一個糾纏不休的陌生人,眼底隻剩厭煩與不耐。

  淩寒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許久,啞聲開口:

  「她曾跟我說,有恩報恩,血債血償。」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裡裹著化不開的澀:

  「就是不知道現在,她對我這股勁兒,到底是要報恩,還是要討血債。」

  丁淺慢條斯理地重新點了根煙,打火機「咔嗒」一聲,幽藍的火苗映亮她眼底的譏誚。

  她深深吸了口煙,漫不經心地笑了:

  「竟然還有這麼可愛的人?」

  她擡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撞進淩寒眼底。

  那點敷衍的笑意驟然冷下去,字字都帶著冰碴:

  「不過話說回來,不管是報恩還是討血債,能說出這麼幼稚的話的人,應該早就被埋進土裡,連骨頭渣都不剩了吧?」

  淩寒猛地擡眼看向她,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情緒,看著她把自己的過往踩得粉碎。

  「你一定要這樣說話嗎?」

  丁淺慢條斯理的抽著煙,漫不經心的說:

  「淩總手握那麼大的家業,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她挑眉,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漫出來:

  「犯得著跟個死人較真?」

  他知道丁淺的嘴對待敵人,從來像淬了毒的刀子。

  隻是他沒想到,那把刀有一天竟指向了自己。

  「她不一樣。」

  他啞著嗓子,艱難地吐出這四個字,帶著孤注一擲的執拗。

  丁淺嗤笑一聲,理了理披肩,動作優雅:

  「是不一樣,畢竟不是誰都能把『恩債』當籌碼,把真心當賭注的。」

  淩寒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帶著點卑微的祈求:

  淺淺,隻要你回去,我保證永遠消失在你面前。」

  「你說過,那是你最喜歡的工作。

  丁淺突然低笑出聲:我以前居然說過這麼噁心的話?

  淺淺。淩寒的聲音近乎哀求。

  她看著他布滿愧疚的面孔,猛地站起身:

  淩總要是沒正事,恕我失陪了。

  話音未落,淩寒已霍然逼近。

  他的手掌剛觸及她手腕,丁淺腰肢驟然一擰,披肩滑落在地。

  她突然出手,一記狠厲的肘擊重重砸在他後背上,力道之大讓淩寒踉蹌著撞向茶幾。

  水晶杯盞應聲碎裂,丁淺早已退到三步開外,曼珠沙華的紋身在黑色背心下若隱若現:淩總,您覺得我憑什麼還會信您?

  「又或者,她皺眉問道:我為什麼還要信你?

  身後,阿桑魁梧的身軀如鬼魅般顯現,肌肉繃緊的聲響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那一記肘擊的餘勁仍在脊梁骨上震顫,淩寒弓著身,指節在茶幾邊緣掐出青白。

  水晶碎片紮進掌心,血珠順著桌沿滴落,在白色羊絨毯上綻開暗紅的花。

  丁淺卻已轉身,赤足踏在旋轉樓梯上。

  丁淺——

  淩寒嘶啞的呼喚在背後響起。

  她隻是隨意地擺了擺手,連頭都懶得回。

  阿桑沉默地橫跨一步,鐵塔般的身軀徹底封死了樓梯口。

  丁淺的腳步在樓梯轉角微微一頓。

  她忽然伸手扶住鎏金欄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居高臨下地望著那個仍彎著腰的身影,喉頭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淩寒。

  回去吧。希望以後,別再見了。

  樓下的身影驟然僵直,像是被子彈擊中。

  她說完便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二樓走廊的陰影裡。

  這一擊帶著十成力道,狠得像是要擊碎他們之間所有的過往。

  若非在最後關頭她偏了半寸,此刻碎裂的就不止是茶杯,還有他的脊梁骨。

  脊椎處的鈍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卻遠不及胸腔裡那陣撕裂般的絞痛。

  淩寒望著空蕩的樓梯轉角,突然低笑出聲——她說的沒錯。

  每一次信他,哪次不是鮮血淋漓收場?

  ........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殘陽染紅了別墅的尖頂。

  丁淺踏出大門時,夜風掀起她黑色背心的下擺,腰側那株曼珠沙華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猩紅的花瓣彷彿在皮膚上流淌的鮮血。

  修身運動褲利落地收進短靴,襯得她整個人瘦削得像一道影子。

  她隨手將長發挽起,腕間的佛珠已經取下,黑色戰術袖套嚴嚴實實遮住了所有傷疤。

  阿桑拉開改裝越野的後門,嗓音低沉:小心頭。

  丁淺彎腰鑽進車廂後,阿桑將車門重重關上,轉身坐進駕駛室。

  轟——

  越野車咆哮著衝進夜色。

  丁淺唇間咬著香煙,火星在黑暗中明滅,映得她眼尾的硃砂痣妖冶如血。

  後視鏡裡,那輛黑色跑車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車燈如野獸的瞳孔般刺破夜色。

  淩寒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卻冷靜得可怕。

  越野車在盤山公路甩出一個漂亮的漂移,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而跑車卻如影隨形,在彎道劃出更為淩厲的弧線,絲毫不給獵物逃脫的機會。

  丁淺忽然低笑出聲。

  果然。

  那個寧可撞得頭破血流、玉石俱焚,也絕不鬆手的淩寒。

  偏執、瘋狂、不可理喻,才是她記憶裡最真實的他。

  她擡手將煙頭摁滅在車載煙灰缸裡,火星在黑暗中掙紮了一瞬,最終歸於死寂。

  就像他們之間,早該結束卻仍在苟延殘喘的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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