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淩總,你的小祖宗回不來了

第59章 丁淺,我們來日方長

  砰——!

  越野車狂暴地撞開廢棄倉庫的鐵門,鏽蝕的金屬碎片如雨般飛濺。

  丁淺在劇烈的慣性中猛然前傾,安全帶深深勒進鎖骨,在雪白肌膚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

  阿桑一腳踹開車門,手裡拿著軍刺,打開後面的車門。

  丁淺慢悠悠的下車,手中的伸縮鐵棍卻「唰地展開。

  倉庫深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十幾個手持利器的守門人正蜂擁而出。

  淩寒的跑車在十米外急剎,輪胎在水泥地面擦出四道焦黑的痕迹。

  他修長的指節緊緊的扣住方向盤,雙眸死死鎖定那個纖細身影。

  丁淺正反手將鐵棍甩出破空之聲,第一個衝上來的壯漢已捂著膝蓋跪倒在地。

  淩寒的皮鞋死死抵住踏闆,指節在方向盤上勒出深痕。

  卻不能下車。

  不敢下車。

  他賭不起。

  他太了解她了。

  她允許了他不遠不近的尾隨,卻絕不容許他踏過那條無形的界線,伸出半分援手。

  就像下午,她允許他坐在對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身體卻保持著隨時能起身戒備的姿態,清晰地劃著「不準靠近」的距離。

  如果越界?

  她回身那記帶著殺意的肘擊,角度刁鑽,力道狠戾,分明是能敲碎成年男性脊椎的架勢——那是在警告,更是在隔絕。

  她的世界早已築起高牆,牆頭上插滿了尖刺。

  允許他在外圍徘徊,已是最大的縱容,想邁進去?她會毫不猶豫地揮刀相向。

  隻要自己現在推開車門,那個在血泊裡眼神冷硬如冰的女人,絕對會用比消失更極端的方式報復。

  那到時呢?

  他不敢深想。

  她若真的鐵了心藏起來,像一滴水融進大海,抹去所有痕迹。

  到那時,茫茫人世,車水馬龍,人潮洶湧,他該去哪裡找她?

  車窗外,鐵棍砸在肉體上的悶響隔著玻璃傳來,像重鎚敲在他的心上。

  淩寒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荒蕪。

  第一次重逢時,她瘦得幾乎脫了形,蒼白得像一張紙,連呼吸都帶著病氣。

  他以為那是她最糟糕的樣子。

  可如今再見她,卻變成了一把淬毒的刀,鋒利、冰冷、毫不留情。

  他不敢想——如果還有第三次,她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望著後視鏡裡自己猩紅的雙眼,眼底布滿紅血絲,像困在籠裡的獸。

  忽然,喉間溢出一聲低笑,笑聲裡裹著自嘲,還有點說不出的狼狽。

  他開始恨自己。

  明明之前反覆告誡過,要做好萬全的準備,要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再一步步靠近她。

  可真到了嗅到一點她的氣息,所有的理智就都崩塌了。

  剋制不住地想見到她,剋制不住地想確認她是否安好,甚至剋制不住地,想從她眼裡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舊情。

  如此魯莽地出現,像個賭徒,把所有的籌碼都押在「她對自己還放不下」這一點上。

  可今天她的態度,那淬了冰的眼神,那帶著殺意的肘擊,那句句傷人的狠話,都明晃晃地告訴他——

  他賭輸了。

  他隻能這樣眼睜睜看著——看著丁淺的身影在倉庫昏暗的燈光下翻飛,鐵棍每一次揮動都帶起血花。

  淩寒的瞳孔驟然緊縮。

  陰影裡,一根鋼管正掄出殘影。

  鋼管重重砸在丁淺後背,悶響讓人牙酸。

  她猛地前傾,鐵棍脫手砸地,濺起一串火星。

  偷襲者的軍靴已經沖著她的腰腹踹來。

  丁淺突然暴起,硬生生用側腰接下這一腳,染血的十指卻如鐵鉗般扣住對方腳踝。

  借著倒地之勢,腰腹肌肉猛然發力,將人狠狠摜向水泥地。

  偷襲者的後腦勺與地面接觸的瞬間,鮮血如煙花般炸開。

  車門外,淩寒的皮鞋還懸在半空。

  丁淺已經翻身騎上那人胸口,染血的拳頭帶著風聲砸下。

  三記重拳,拳拳到肉,鼻樑骨碎裂的聲音令人牙酸。

  你找死!

  她揪住對方頭髮狠狠往地上撞,地磚應聲碎裂。

  血沫混著碎渣飛濺,有幾滴濺在她眼角,像顆血淚。

  她單膝壓住他前胸,雙手還揪著他的頭髮,聲音輕得像情人低語:說,貨在哪?

  那個人氣若遊絲的指了指倉庫深處的內門。

  她鬆開手站了起來。

  阿桑正被兩人纏鬥,餘光瞥見丁淺抹了把嘴角的血。

  她撿起鐵棍的樣子漫不經心,走向倉庫深處的背影卻殺氣凜然。

  慘白燈光下,她後肩的淤青泛著紫黑,與妖艷的曼珠沙華紋身糾纏在一起。

  血珠順著花瓣脈絡滾落,在雪白肌膚上拖出蜿蜒紅線,宛如地獄之花新生的蕊。

  淩寒頹然跌坐回駕駛座,喉間鐵鏽味瀰漫。

  那邊,丁淺正一腳踹開倉庫內間的鐵門。

  這一年來,她就是這樣活下來的——

  鐵棍染血,佛珠遮疤,踩著敵人的哀嚎在刀尖起舞。

  離開他的丁淺,終究活成了最鋒利的美人刀。

  丁淺踩著滿地呻吟的打手緩步而出,黑色皮靴碾過一隻顫抖的手腕,骨骼碎裂聲淹沒在痛苦的嗚咽裡。

  她指尖懶散地勾著個黑色旅行包,隨手拋向阿桑,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清點。

  越野車旁,她斜倚車門點燃新煙。

  打火機的聲響在暮色中格外清脆,火星在她蒼白的唇間明滅,映得眼尾硃砂痣愈發殷紅。

  夜風掀起她染血的背心下擺,露出腰間新添的淤青。

  阿桑沉默地拉開旅行包,金屬碰撞聲沉悶而厚重。

  確認無誤後,旅行包被扔進副駕,砸出一聲悶響。

  丁淺吐出的煙圈在夜色中緩緩擴散,她望著遠處淩寒的車,忽然低笑一聲,將煙頭彈向黑暗。

  阿桑大步走來,眉頭擰得死緊:你受傷了。

  小傷。

  我看看。

  煩不煩?

  她突然揪住衣擺猛地往上一掀,雪白腰腹間大片的淤紫觸目驚心,要現場脫嗎?

  阿桑一把扣住她手腕,布料地彈回原處。

  丁淺冷笑著甩開他的手,轉身地摔上車門,像一道無形的界線。

  越野車如黑色猛獸般咆哮著掠過淩寒的跑車,帶起的勁風颳得跑車微微晃動。

  透過瞬間交錯的車窗,淩寒清晰地看見後座的丁淺正緩緩撫過後肩,那片被鋼管重擊的淤紫在車內燈光下泛著猙獰的青黑色。

  後視鏡裡,跑車依然在夜色中緊咬不放。

  丁淺的指尖突然在車窗上叩出三聲脆響:甩掉尾巴。

  阿桑沉默的一腳將油門踩到底,改裝越野的輪胎在地面擦出四道青煙,如離弦之箭般撕破夜幕。

  強烈的推背感將丁淺重重按進真皮座椅,她卻勾起唇角,看著後視鏡裡那輛固執的跑車瞬間縮小成一個小光點,最終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

  丁淺望著後視鏡裡空蕩的公路,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

  ......

  淩寒的跑車碾過碎石路面,停在別墅門前時,整棟建築已沉入死寂的黑暗。

  果然如他所料,她並沒有回這裡。

  行。你果然是好樣的。

  他低笑一聲,反手摸向後背,那一記肘擊的鈍痛仍在脊椎處隱隱發作,轉身回到車裡。

  丁淺,我們來日方長。

  淩寒回到家,徑直走進書房,反手帶上門。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兩張照片,又俯身從書桌抽屜深處拿出第三張,在桌面上一字排開。

  第一張照片裡,丁淺紮著利落的高馬尾,嬰兒肥的臉頰上還帶著未褪的稚氣,對著鏡頭笑得眉眼彎彎,眼裡盛著的全是對未來的憧憬。

  那是她剛進研究所時拍的工牌照,也是他偷偷藏起來的,唯一一張還帶著「過去」溫度的照片。

  第二張是從淩氏的監控裡截取的畫面,她剪了利落的短髮,堪堪貼著脖頸,曾經圓潤的臉頰瘦得稜角分明,下頜線鋒利得像把刀,穿著簡單的白T恤,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第三張是那晚宴會上,陳默趁她不注意偷拍的。

  照片裡的她站在香檳塔旁,一身黑色弔帶裙,紋身爬滿肩背,濃妝掩去了原本的模樣,眼尾那顆硃砂痣紅得刺目,嘴角噙著的笑意看似嫵媚,眼底卻淬著冰,比刀鋒更冷,更傷人。

  三張照片並排躺在那裡,像一部殘忍的蛻變史,清晰地記錄著一個女孩從明媚到鋒利,從溫暖到冰封的全過程。

  淩寒的指尖撫過第一張照片裡她彎彎的眉眼,那裡的溫度彷彿還殘留在紙頁上。

  可再看向後面兩張,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是他。

  是他親手把那個會對著他笑、會賴在他懷裡撒嬌、會為一點小事就臉紅的女孩,一步步逼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他想起她曾抱著他的手臂,嘰嘰喳喳地說要在研究所做出成績;想起有一次爭吵,他說的那些傷人的話……

  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少女,和如今這個眼帶煞氣的女人,分明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就像徹底蛻了一層皮,連骨相裡的溫柔都磨盡了。

  如果不是熟悉到骨子裡的人,任誰也無法將這三張照片裡的人聯繫在一起。

  怪不得這一年多來,他動用所有關係網都尋不到半點蹤跡。

  淩寒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照片邊緣,忽然意識到一個殘忍的差別——

  從前丁淺對旁人漠不關心時,眼底還燒著一團火。

  那是對目標的執著,對不公的憤怒,是想要撕碎命運枷鎖的狠勁。

  她的冷漠是武器,是保護色,是為了抵達某個光明的彼岸。

  而現在,

  她連眼神都是冷的。

  那不是刻意為之的疏離,而是徹徹底底的——不在意。

  淩寒突然想起那句哀莫大於心死,喉間驀地湧上一股鐵鏽味。

  他這才驚覺,自己寧願看她恨意滔天地捅來一刀,也好過面對她如今這副——連恨都懶得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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