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淩寒再次翻開吳斌提供的資料,那晚宴會事件後,驚魂未定的吳斌第二天就聯繫了陳默,奉上了關於她的詳細的資料。
裡面的資料他已經反覆看了很多次了,資料顯示,丁淺首次在寧安市地下世界露面時,就已經是滿背曼珠沙華紋身的模樣。
時間恰好是她從研究所離職後的第三十天。
這一個月的空白期,資料上沒有隻言片語。
張曼。淩寒的指節叩在這兩個刺目的字眼上,他笑了起來,「小白眼狼,連名帶姓都改了啊。」
「又是三十天。」兩次都是剛好三十天的間隔,她重新出現在人前,精準得像被刻意丈量過。
第一次是分手後,第二次是現在。
他看著這精準的時間差不像巧合,倒像是某種自我修復的周期。
就像她給自己設定的重啟期限。
用三十天把舊自己殺死,再用三十天催生出更鋒利的新生。
可是沒有人知道,這三十天她是怎麼過的。
淩寒突然想起丁淺曾經隨口提過的理論:
創傷後心理重建的黃金期是四周。
足夠把一個人打碎,也足夠重塑。
如今橫亘在他們之間的,是整整兩個輪迴的淬鍊。
根據記錄顯示,她最初是跟在阿桑身邊,武器是甩棍。
直到某次幫派火拚,她一個人提著鐵棍放倒了七個對手,染血的銀簪直接釘穿了對方老大的咽喉。
從那天起,的名號就像她背上的曼珠沙華一樣,在暗處瘋狂生長。
淩寒看著丁淺的照片,他撥通電話,說:
「阿強,吩咐那些人,加快調查青龍會的一切消息。
尤其是賀沉、阿桑和她三者的關係。
嗯,別驚動她。
嗯,我今天看見她了。
還好。」
電話掛斷後,房間裡驟然安靜下來。
淩寒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張入職照,照片裡這點嬰兒肥,是他用七年的時間,一點一點養出來的。
記憶突然閃回到十年前。
丁淺剛被接到京市時,在貴族學校裡四處闖禍的模樣。
淩寒記得她對著全英文授課時抓耳撓腮的樣子。
【少爺,少爺,真的學不會。】
【這鳥語,學這麼難有什麼用嘛?】
可每當那些少爺小姐來挑釁時,她反而來了精神。
對啊,我就是鄉巴佬~她心情好時會故意用誇張的鄉音回應,轉身就把對方的書包掛到吊燈上。
心情不好時,就能聽見走廊傳來的悶響,又有個倒黴蛋挨了她的揍。
淩寒已經不記得第幾次被緊急叫到教導處了。
推開教導處厚重的木門,就看到丁淺地站在牆角處。
而張家的少爺正捂著流血的鼻子,在瑟瑟發抖。
丁同學!教導主任的鋼筆地拍在桌上,你才來了多久?十多天?這已經是第七次了!我警告你,再有下次,誰都保不了你,知道嗎?」
她乖巧的回答說:「主任,要不現在就開除我吧。」
教導主任的表情瞬間凝固,他張了張嘴,視線在丁淺和門口的淩寒之間來回遊移,一時間啞口無言。
淩寒見狀,慢條斯理地走進來,說:主任,我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不如就按她說的,先開除學籍。等張家那邊賠償談妥了,賠償完再放人。」
主任我錯了!丁淺突然一個箭步衝到辦公桌前,雙手地按在桌面上。
我保證下次絕對不會了!
淩寒看著她瞬間垮下來的臉,差點沒忍住笑意。
這丫頭算盤打得響,不就是想趁機逃離這貴族學校的牢籠?
淩寒剛邁出教導處大門,身後就傳來一聲清脆的怒吼:淩寒,我艹你大爺!
緊接著一個溫軟的身軀猛地撲到他背上,撞得他往前踉蹌了半步。
他下意識反手托住她的腿彎,耳邊是她氣呼呼的喘息聲。
丁淺像隻炸毛的貓似的在他背上撲騰,校服裙擺掃過他的校褲。
放我下來!你這個——
淩寒故意鬆了鬆手,嚇得她立即環住他的脖子。
走廊上,一眾貴族子弟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向來高冷的淩少,此刻正背著個張牙舞爪的姑娘,頭髮被揉的亂七八糟的,唇角卻掛著罕見的笑意。
突然,丁淺像條靈活的魚,從他背上滑溜地跳了下來,轉眼間又換上一副討好的表情,拽著他的手臂晃來晃去:少爺~少爺~
她的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那些鳥語我真的聽不懂嘛!
淩寒停下腳步,看著她皺成一團的臉。
他伸手替她拂開額前的碎發:沒關係,我教你。
丁淺的嘴張了又合,最終像隻洩了氣的皮球,蔫頭耷腦地跟在他身側。
淩寒望著她悶悶不樂的側臉,終究沒有說出口,這所貴族學校的畢業生,最差也能保送前百的名校,隻是進的都是金融領域。
他不告訴她,並且固執地把她留在這裡,就是不願斬斷她未來的可能性。
淩寒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個看似散漫的姑娘骨子裡藏著怎樣的韌性。
隻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她終將征服這片鋼筋森林。
而現在他要做的,不過是確保她不會在奔跑的途中,被那些愚蠢的偏見絆倒。
「蔫壞」——這是陳默私下裡對丁淺最精準的評價。
明明看著是副安安靜靜的樣子,心眼卻多著呢,尤其報復起人來,總能想出些出其不意的招數,還偏讓人抓不到把柄。
丁淺聽了這評價,非但不惱,反而笑得一臉得意:「謝謝誇讚,我可是很有原則的。」
她的原則簡單粗暴,卻執行得淋漓盡緻:
第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奉還。
第二,能動手就不動口。
她天天掛在嘴皮子上:「丁氏法則第一條:幹就完了。」
本來陳默他們以為,她這樣是因為有淩寒在後面撐腰,後來才知道,她就是骨子裡的混不吝。
記得有一天,上課鈴剛響過,淩寒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丁淺。
隻見她坐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桌面上,眼睛亮亮的,嘴角還微微翹著。
看著她這般滿臉期待的模樣,淩寒心裡莫名浮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俗話說得好,丁淺靜悄悄,必定要作妖。
這丫頭擺出這副乖巧模樣,準沒好事。
果然,不等他再多想,老師剛推開教室門,身後就猛地爆發出一聲女生的凄厲尖叫。
那聲音尖銳得像能刺破耳膜,連早有準備的丁淺都被嚇得一哆嗦,下意識挺直了背。
緊接著,尖叫聲裡混進了「呱呱」的田雞叫聲,還夾雜著一群女生的尖叫,整個教室後排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同學們紛紛回頭,隻見一隻綠色的田雞不知從哪兒鑽出來,正在後排的過道裡蹦躂。
這時,身旁的丁淺「噗」地捂住嘴,猛地趴在桌子上,肩膀抖得像風中的樹葉,後腦勺都快埋進臂彎裡。
看著眼前這混亂光景,淩寒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剛想伸手拎起丁淺問問她,誰料那隻罪魁禍首的田雞突然一蹦,「啪」地落在了丁淺的頭頂。
全班的喧囂瞬間靜了一瞬,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腦袋上那團綠色的東西,連尖叫聲都卡殼了。
其實她根本不怕這玩意兒。
以前在村裡,田埂上到處都是,她小時候常拎著竹筐攆著田雞跑,要多少能抓多少,哪像在城裡,還得麻煩阿強去市場買。
直到那田雞腿一蹬,「噗」地跳去了前排同學的書桌底下,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該「害怕」。
隻見她臉上瞬間堆起驚慌失措的表情,朝著淩寒就撲了過去,聲音裡還帶著刻意掐出來的嬌嗲:
「啊!少爺!人家好怕怕!」
那聲「人家」膩得能擰出蜜來,聽得淩寒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教室裡的尖叫聲再次此起彼伏地炸開,比剛才更響了。
英語老師和幾個膽大的男生一起,弓著腰加入了抓捕田雞的隊伍。
他被她勒得胳膊生疼,低頭就看見她埋在自己肩頭的發頂,拱來拱去、明明憋著笑卻非要裝害怕的人,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按住她亂動的腦袋,低聲問:「說吧,誰又惹你了?」
隔壁桌的陳默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田雞指定是丁淺弄來的。
他扶著額,哭笑不得地說:「到底誰又惹了這個小祖宗?」
很快,就有人替他們解答了疑問。
看著田雞終於被幾個男生狼狽地抓進了塑料袋後,後排的孫嬌嬌突然「騰」地站起來。
她手指還在微微顫抖,卻直直指向丁淺:「是她,肯定是她!丁淺!」
她剛才正想打開書包拿課本,誰料一個滑膩膩的東西突然從書包裡竄出來,直撲她面門。
當時她嚇得魂飛魄散,那聲能掀翻屋頂的尖叫,就是她發出來的。
被點名的丁淺慢悠悠地從淩寒身上擡起頭,一臉無辜地眨著眼睛,看向孫嬌嬌:
「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啊?」
「你、你就是看我不順眼!反正就是你!」
「你誰啊?我都不認識你。」
孫嬌嬌平時被家裡捧著,哪受過這種委屈,越說越急,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你…….!」
丁淺突然「哎呀」一聲,伸手扯住淩寒的胳膊晃了晃,聲音又軟又甜,還帶著點委屈:
「少爺,你看她,平白無故就冤枉人家。你可得替人家做主啊。」
那一聲聲「人家」喊得,比剛才裝害怕叫的那聲還要膩。
淩寒看著丁淺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眼角控制不住地跳了跳——真想一巴掌拍扁這裝模作樣的丫頭。
但他還是配合著她的表演,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放柔了些:「別怕。」
隨即,他轉頭看向孫嬌嬌,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這位同學,你說是她,有證據嗎?」
孫嬌嬌被他這眼神看得面色一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丁淺借著淩寒手臂的遮掩,飛快地朝孫嬌嬌做了個鬼臉。
孫嬌嬌氣得渾身直哆嗦,指著她,卻有口難言。
總不能當著全班人的面承認,自己愛慕淩寒很久了,終於把他盼回來了,誰知道身邊卻多了這個「鄉巴佬」,更看不慣他對丁淺的態度。
要知道,從前的淩寒對所有女生都是禮貌又疏離的,而現在對丁淺,破例了一次又一次。
昨天她實在氣不過,趁淩寒不在,走到丁淺面前,丟下一句酸溜溜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原以為能讓丁淺難堪,沒承想。
今天就真的有隻「癩蛤蟆」從自己書包裡跳出來,這不是丁淺的報復是什麼?
下課後,孫嬌嬌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哭著衝出了教室,她的幾個好友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丁淺看著那道哭哭啼啼的背影,吹了聲口哨:「真是美人垂淚,我見猶憐啊。」
「噗嗤——」陳默沒忍住笑出聲,伸手捅了捅還在那兒笑到肩膀打顫的丁淺。
丁淺轉頭看他,眉梢還揚著得意:「幹哈?」
陳默無奈地指了指自己身邊,壓低聲音:「祖宗,你下次搞這種『大場面』,能不能提前打聲招呼?你看看清溪被你嚇成什麼樣了?」
丁淺這才注意到,陳默身旁的清溪正低著頭,眼眶紅得像兔子。
「啊!對不起啊,寶!」丁淺一把撥開陳默伸過來的胳膊,湊到清溪身邊,語氣裡滿是歉意,「我真不是故意的,沒嚇著你吧?」
清溪連忙擡起頭,飛快地抹了把眼睛,搖了搖頭:「我沒事。」
「純屬誤傷,絕對是誤傷!」
陳默勾著唇角,一雙桃花眼眨了眨,不懷好意地問:「那貨到底怎麼惹到你了?值得你費這麼大勁。」
丁淺甩了甩額前的碎劉海,語氣裡帶著點不屑:「她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