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淩大狀元,這下你可真成了眾矢之的
這話一出,淩寒握著筆的手猛地一緊。
旁邊的何明軒立刻湊過來,義憤填膺地說:「那她活該啊!嘴這麼欠。」
丁淺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正想附和,陳默又壞心眼地追問:
「她說你是癩蛤蟆啊?那,誰是天鵝?」
丁淺聞言,左手手腕一翻,抓起桌上的塑料尺子舉到眼前,裝模作樣地當鏡子照了照,一邊打量一邊咂嘴:
「你看看,這麼周正的姑娘,又漂亮又可愛,身手還好。」
「嘖,居然說我是癩蛤蟆,你們說,這是不是欠修理?」
陳默憋著笑,又窮追不捨:「那你想吃不?」
丁淺「啪」地放下尺子,挑起眉頭,擡腳就往陳默的凳子腿上踹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是癩蛤蟆?」
陳默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本人,丁淺想吃不?」
他眼神還往淩寒那邊瞟了瞟。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著丁淺的答案。
畢竟她跟淩寒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誰料丁淺想都沒想,回答得乾脆利落:「不想。」
大家全都愣住了。
看著眾人一臉「你在說什麼胡話」的疑惑表情,丁淺自己也皺起了眉頭,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陳默他們:
「怎麼了?田雞這玩意,田裡要多少有多少,我小時候就吃膩了。」
眾人:「……」
合著她說的指的都是那隻田雞?
丁淺面向陳默他們坐著,渾然不知身後的淩寒在她吐出「不想」二字時,握著筆的指節驟然收緊。
陳默將好友這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心裡嘖嘖兩聲,不死心的追問:
「那天鵝呢?你想不想吃?」
丁淺聞言愣了愣,隨即蹙著眉搖頭:
「天鵝能吃嗎?那不是保護動物?犯法的事可不能幹。」
她頓了頓,忽然眼睛一亮:
「不過燒鵝我倒挺喜歡的,學校後門那家燒臘店的燒鵝腿,皮脆肉嫩,淋上汁絕了。」
她說得一本正經,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彷彿此刻眼前就擺著一盤油光鋥亮的燒鵝。
陳默和何明軒面面相覷,一時摸不準她是真聽不懂還是裝聽不懂。
方才那話裡的「天鵝」明擺著指的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她偏能繞到吃食上,眼神清亮,半點閃躲都沒有,實在不像裝傻的樣子。
陳默算是看明白了,這丫頭要麼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要麼就是在感情這方面缺根筋。
他瞥了眼她身後的淩寒,對方低垂著頭,看不出情緒。
再看著丁淺一臉認真的樣子,嘴角抽了抽,最後那點追問的慾望徹底沒了。
他對著淩寒的方向,用手指在太陽穴上點了點,眼神裡明晃晃寫著「兄弟,幫不了你了,她腦子像是有什麼大病。」
淩寒聽著她繞來繞去的回答,那點緊繃卻奇異地鬆了些,甚至染上絲微不可察的無奈。
這丫頭,裝傻的本事倒是越發熟練了,別人不知道,他卻十分清楚,她就是在裝傻。
他擡眼看向丁淺的背影,她正側著頭跟何明軒掰扯「學校後門那家燒臘店的燒鵝腿夠不夠肥」,她的聲音清亮,聽不出半分作假。
丁淺當然聽懂了陳默話裡的弦外之音。
從「想不想吃」那句開始,她就知道他們在往哪方面繞——不就是想問她對淩寒有沒有心思麼。
可她怎麼答?
說「想」?
萬一淩寒隻是把她當共過患難的朋友,她這話說出去,豈不是連現在這份自在都要弄丟?
說「不想」?
騙得了別人,騙不過自己。
深夜裡他替她處理傷口時的專註,被人刁難時他擋在身前的決絕,甚至剛才明知是她還配合著演戲……
這些碎片在心裡攢得多了,早就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
她眼角的餘光悄悄往後瞟了一眼——淩寒正低頭看著課本,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俊,握著筆的手平穩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又有點說不清的失落,像是攥著顆糖,既怕化了,又怕被人發現。
有些話,現在還不能說。
至少,在她能確定那隻「天鵝」的心意之前,不能。
.........
自從入學第一天丁淺用鐵棍抵住趙輝喉嚨、險些將其捅穿後,整個學校的刺頭們都收斂了氣焰。
那些養尊處優的富二代們最多搞些惡作劇,遠不到危及性命的地步,甚至嚴重程度還不及丁淺捉弄他們。
真正的殺機潛伏在校門之外——放學的路上危機四伏,即便他們時刻保持警惕,仍遭遇過數次精心設計的伏擊。
有時是巷子裡突然竄出的持械混混,有時是公路上失控的轎車。
所幸阿強的拳腳功夫了得,淩寒的身手也不差,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淩宅更是配備了最先進的安保系統,二十四小時有心腹巡邏。
丁淺突然發現,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裡,她竟無用武之地。
更諷刺的是,她的首要任務居然變成了攻克那該死的英語。
每日晚餐後的一小時,成了雷打不動的英語補習時間。
丁淺攥著全英文教材的指節泛白,半個月過去了,這些字母組合依然像天書般晦澀難懂,看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之前學習過的英語根本對付不了一點。
我寧願同時對付十個持刀歹徒。她盯著教材咬牙切齒,聲音裡帶著罕見的顫抖。
淩寒支著下巴,饒有興味地欣賞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他忽然伸手,用指節輕輕叩了叩她的額頭:丁大小姐,女孩子家家的,別整天想著打打殺殺。
女孩子怎麼了?丁淺猛地擡頭,眼中燃起不服輸的火光,淩少爺這是性別歧視?
她頓了頓,語氣突然染上一絲委屈,再說了,我本來也是個愛學習的好學生,變成現在這樣,是因為誰啊?
淩寒看著她突然炸毛的樣子,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好好好,都是我的錯,都是因為我。丁大小姐息怒?
丁淺輕哼一聲:這還差不多。
在這個世界,知識比拳頭更重要。你如果想真正走到更遠的地方,看到更大的世界。
他擡起眼,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丁淺從未見過的認真,你需要更多武器。英語,隻是第一步。
丁淺怔住了。
她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些密密麻麻的字母,和淩寒鎖骨下方那道猙獰的疤痕一樣,都是她必須征服的戰場。
神啊——她突然仰頭哀嚎,馬尾辮地一聲脆響甩在淩寒臉上:救救我吧!
淩寒被這突如其來的打得偏過頭去,卻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修長的手指在泛紅的臉頰上輕輕揉了揉,另一隻手卻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按住了丁淺蠢蠢欲動的肩膀。
想都別想逃跑,淩寒邊說邊翻開了筆記:
今天必須把各科老師常用的教學用語都學會。
丁淺盯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突然發現淩寒的指甲修剪得異常整齊,指尖還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這個發現讓她莫名走神。
專心。淩寒敲了敲桌面,聲音突然近在耳畔。
丁淺這才驚覺他不知何時已經俯身靠近,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掃過她的耳尖,還是說,我們的丁大小姐連這點專註力都沒有?
丁淺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她猛地抓起筆,咬牙切齒地在筆記本上寫下第一個短語:誰、誰怕誰啊!
淩寒低笑一聲,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丁淺偷偷擡眼,看見他唇角那抹得逞般的笑意,突然意識到,這個看似高冷的少爺,說不定骨子裡是個惡劣的魔鬼教師。
........
時光像細沙般從指縫間悄然流逝,那些未曾言明的情愫在朝夕相處中悄然滋長,卻始終隔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
高考這場硬仗終於塵埃落定,放榜那天的陽光格外刺眼。
淩寒的名字高懸在榜首,燙金的字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淩氏繼承人、省狀元的頭銜讓各大媒體爭相報道,閃光燈下的少年依舊保持著那份與生俱來的矜貴。
而在同一張榜單的角落,丁淺的名字安靜地棲身於一隅——比預想中要好得多的成績,卻註定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刻,丁淺倚在淩宅二樓的雕花欄杆上,冷眼望著樓下突然忙碌起來的景象。
傭人們像工蟻般在客廳與花園間穿梭,冷清了小半年的老宅突然被注入了一股虛假的熱鬧。
得知淩寒高中狀元後,那些平日裡恨不得置對方死地的淩家族人突然都冒了出來,張羅著要在老宅舉辦慶功宴。
丁淺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欄杆上繁複的花紋,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她永遠無法理解這種虛偽的社交禮儀。
樓下傳來瓷器相碰的清脆聲響,淩叔正在指揮傭人擺放香檳塔。
丁淺擡眼時,不期然對上了剛從房間出來的淩寒的視線。
少年站在走廊的盡頭,剪裁考究的西裝勾勒出挺拔的輪廓,領口的溫莎結一絲不苟。
看著穿戴整齊得體的他,丁淺突然覺得胸口發悶。
這個站在聚光燈下的淩寒,這個即將繼承龐大家業的淩寒,與那個在書房陪她啃英語到深夜的少年,彷彿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淩寒緩步走到她身旁,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雕花欄杆上。
丁淺盯著樓下觥籌交錯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淩大狀元,這下你可真成了眾矢之的。
丁大小姐,現在想撇清關係可來不及了。畢竟,咱們可是綁在一條船上的人了。
丁淺轉過頭看向他,眉頭擰得緊緊的,語氣裡滿是不解:
「明明都鬥得你死我活了,這些人怎麼還能坐在一起談笑風生?我實在想不通。」
淩寒的目光在她緊蹙的眉間停留了片刻,突然擡手,用指關節輕輕敲了下她的腦袋:「丁大小姐,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的手指順勢滑下,不動聲色地將她鬢邊一縷搗亂的碎發別到耳後:「還有很多灰色的地帶,需要用體面和客套來遮掩。」
「嗤,說白了就是虛偽。」
她的視線又落回樓下的淩父淩母身上,眼底帶著點複雜的情緒,來城裡這麼久,這還是她頭一回見到淩寒的父母。
淩父一身深色西裝熨帖筆挺,舉手投足間帶著久經上位的儒雅風範,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疏離。
淩母身著一襲墨色暗紋旗袍,身姿曼妙,端莊優雅地挽著丈夫的手臂,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兩人站在一起,確實像一對璧人,也難怪能生出淩寒這般俊逸非凡的模樣。
此刻他們正和淩寒的二叔、三叔湊在一處,臉上掛著得體的笑,一方假惺惺地說著「恭喜大侄子出息」,另一方則假惺惺地回著「同喜同喜,孩子們都爭氣」。
丁淺看著這幕,忽然嗤笑一聲,用左手朝他父母那邊指了指,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少爺,請教一下,你不是說他們倆怕得要死,回來就得被對方擺一道嗎?怎麼現在能這麼若無其事地湊一塊兒演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