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心軟了,果然會遭報應呢
午睡醒後,丁淺赤足踩在厚實的羊絨地毯上一邊下樓,一邊隨意的舒展著身體,脊椎伸展時發出細微的咔響。
她反手揉了揉後頸,黑色背心隨著動作微微上滑,露出背部大片的曼珠沙華紋身。
殷紅的花枝從腰際蜿蜒而上,順著脊椎攀爬至右肩,在陽光下妖冶得刺目。
丁淺唇間鬆鬆地叼著那根未點燃的香煙,當她踩下最後一級台階時,阿桑高大的身影已經如影隨形地貼近。
她赤足站在厚實的地毯上,微微仰頭,發頂才將將夠到阿桑的胸口。
在男人魁梧身軀的籠罩下,她纖細的身影宛如一隻被猛獸圈住的貓兒,危險卻又莫名和諧。
空調冷。阿桑低沉的嗓音剛落,手中的黑色羊絨披肩已經輕柔地覆上她的肩頭。
他粗糲的指節在整理披肩時若有似無地擦過她後頸的肌膚,那裡紋著的曼珠沙華花蕊在披肩下若隱若現。
丁淺突然仰起臉,紅唇間的香煙幾乎抵上阿桑的下頜線:膽子見長啊。
她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讓阿桑瞬間繃緊了全身肌肉。
男人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披肩下的手臂青筋暴起,卻終究沒敢再逾越半分。
丁淺纖細的指尖攥緊披肩,任由阿桑粗糙的指腹替她整理糾纏在布料中的髮絲。
當最後一縷長發垂落的剎那,她倏然擡眸。
塗著蔻丹的食指與中指併攏,將手指比作槍管,對準頭頂的監控探頭。
biu~
紅唇輕吐的氣音裹著蜜糖般的笑意,眼底閃爍著戲謔的殺意。
阿桑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後背肌肉瞬間繃緊如鐵闆。
他比誰都清楚——那枚監控探頭後面坐的是他們的大哥。
丁淺卻恍若未覺,指尖的緩緩轉向,正對著阿桑心口。
她紅唇微啟,無聲地做了個的口型。
有客人。阿桑低沉的嗓音擦過耳際,丁淺正欲撫平披肩褶皺的指尖驀地一頓。
她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簾,目光穿過挑高的客廳,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淩寒修長的身影逆光而坐。
一年多不見,淩寒的輪廓愈發淩厲逼人。
那張曾經讓她癡迷的面容如今更添成熟魅力,下頜線條如刀削般鋒利,眉骨投下的陰影讓那雙狹長的鳳眼更顯深邃。
黑色西裝下的肩膀似乎比從前更寬,包裹在襯衫裡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那雙她曾在無數個血夜裡夢見過的眼睛,此刻正如鷹隼般死死鎖住她,眸底翻湧的暗色比暴風雨前的海面還要陰沉三分。
丁淺忽然低笑出聲,眼底翻湧的暴虐幾乎要化為實質:心軟了,果然會遭報應呢。
當吳斌提前三日還清欠款時,已經說明一切,這條搖尾乞憐的狗,終究是把她賣了個乾淨。
他這條舌頭,終究是留得太長了。
當時簪子就該直接貫穿那截蠕動的喉結。
那夜當丁淺瞥見角落裡的陳默時,就知道與淩寒的重逢避無可避。
或許是在觥籌交錯的鴻門宴上,或許是在血色瀰漫的談判桌上。
可是她沒想過這麼快,甚至離那日才不到一個星期。
在她午睡初醒、赤足散發,連背上紋身都來不及遮掩的狼狽時分。
丁淺收斂心神,緩步走到淩寒對面的真皮沙發前坐下。
她優雅地交疊雙腿,黑色休閑褲隨著動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
她平靜地迎上淩寒的視線,眼尾那顆硃砂痣在陽光下泛著妖冶的光澤,目光疏離得如同在打量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那些曾經抵死纏綿的深夜,那些帶著血腥味的背叛,此刻都像是一場從未發生過的幻夢。
阿桑如影隨形地站在她身後,魁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丁淺整個籠罩。
淩寒清楚地看到那個男人眼中翻湧的佔有慾,像是餓極的野狼盯著到嘴的獵物。
而丁淺卻恍若未覺,正漫不經心的低頭點煙。
如瀑的長發披散而下,幾縷帶著午睡後微卷的髮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掃過鎖骨,那裡曾經印著他的齒痕,如今卻光潔如新。
淩寒的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她周身,瞳孔深處翻湧著壓抑的風暴。
三百多個日夜,他動用了所有明裡暗裡的關係網,幾乎將整個華國的地下世界翻了個底朝天。
卻不想她就在毗鄰的寧安市,近到能聽見同一場雨的淅瀝,遠到連最精銳的暗線都摸不到半點風聲。
此刻她就坐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連眼角那顆硃砂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她懶散地叼著煙,素凈的臉上未施粉黛。
吳斌的情報曾信誓旦旦:她發間永遠藏著兩支兇器,一支淬毒,一支封喉。
可此刻她鬆散的長發間不見簪影,連耳垂都空蕩蕩的,隻有幾縷髮絲隨著點煙的動作拂過頸側。
右手腕上纏繞著一串深褐色的佛珠,遮蓋了她半條手臂。
猩紅的甲油在陽光下艷得刺目,與佛珠古樸的色澤形成詭異反差,像菩薩手上沾了血。
淩寒的瞳孔驟然緊縮,那串佛珠隨著她擡手的動作滑落,露出腕間猙獰的傷痕。
那些傷疤像蛛網般縱橫交錯,有些已經泛白隆起,有些還帶著未愈的粉嫩。
丁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漫不經心地轉了轉手腕。
佛珠串一聲又滑回原處,嚴嚴實實蓋住那些猙獰。
丁淺深深吸了一口煙,姿勢還和以前一樣,又急又兇,煙霧瞬間填滿她的口腔,又順著唇角溢出。
女傭劉嫂適時端來一杯威士忌,剛遞到丁淺面前——
杯子被打翻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琥珀色的酒液潑灑在大理石地面上,碎玻璃四濺。
劉嫂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玻璃渣上。
平日裡和顏悅色的小姐,此刻眼尾微挑的眸子裡凝著暴風雪來臨前的死寂。
怎麼來客人了都不叫醒我?她嗓音慵懶,卻讓空氣驟然凝固,是我太縱著你們了,嗯?
劉嫂的指尖在銀質托盤上無意識地抽搐:阿桑少爺說、說您累。
她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要融進地毯上蔓延的酒漬裡,讓、讓您多休息一會。
「哦。」丁淺忽然笑出了聲,她的指尖虛點了點阿桑:聽見沒?以後她歸你。
小、小姐!劉嫂的膝蓋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我知道錯了。
丁淺紅唇輕啟,吐出的單字讓空氣瞬間凝固。
看著老傭人佝僂的背影踉蹌著消失在走廊陰影裡。
阿桑的喉結劇烈滾動,頸側青筋暴起。
淩寒的目光始終如影隨形地追隨著她。
看著她乾脆利落地處置完傭人,慵懶地陷進沙發深處,修長的雙腿優雅交疊。
她夾著煙的指尖微微泛白,神色冷淡地吞雲吐霧,與他隔空對峙時眉頭緊蹙,眼底閃過一絲不耐——那神情分明在說:怎麼又和這個麻煩精糾纏上了。
淩寒的視線描摹著她熟悉的輪廓。
她還是那個丁淺,眼角那顆硃砂痣的位置分毫不差,抽煙時習慣性微眯左眼的小動作也沒變。
可之前那個雖然表面冷漠,卻會為他擋刀的姑娘,如今連眼底最後一點溫度都消失了。
現在的她,就像她腕間那串佛珠,看似慈悲,實則冰冷。
滋——
丁淺突然將煙頭摁滅在水晶煙灰缸裡,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凝固成膠狀,連窗外透進的陽光都似乎停止了流動。
若是從前那個丁淺,此刻早已揪著他的領子質問。
但現在的她隻是慵懶靠著沙發,安靜的數著佛珠。
一顆。他欠她一條命。
兩顆。他欠她三百個日夜的流亡。
三顆......
丁淺忽然勾起唇角,手中的珠子停止了轉動。
現在的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與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