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淩寒坐在餐椅上，動作優雅地吃著早餐，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阿強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少爺若無其事的模樣，心裡卻滿是複雜。

　　昨晚返程時的頹敗還歷歷在目，怎麼一夜過去，就恢復了這般從容？

　　正思忖著，淩寒手邊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沈敬東」三個字格外醒目。

　　赫然是沈家家主。

　　淩寒放下銀叉，拿起手機接通：

　　「沈老，早上好。」

　　「淩總，早上好，實在冒昧這麼早打擾您。」

　　「無妨，沈老有話不妨直說。」

　　短暫的沉默後，沈敬東才緩緩開口：

　　「那老頭子就不繞圈子了。淩總昨晚應該也看到監控了，張小姐傷了我們幾十號人，場面根本控制不住。」

　　「嗯，醫藥費我這邊會全額承擔。」

　　「不是不是，淩總您誤會了！」沈敬東連忙解釋：

　　「我是想跟您說，您之前委託我們找張小姐的事，我們實在不能接了。之前您付的委託費，我們會全額退還，分文不少。」

　　「該付的費用不用退。」

　　淩寒打斷他：

　　「這是意外，這筆錢本就該給你們。」

　　「這使不得啊淩總！我們受之有愧！」

　　沈敬東有點無奈的說：

　　「當初接這個委託，一來是淩總的報酬實在慷慨，二來也是想和淩總交個朋友。」

　　「可莫家今早已經放話了，誰再敢查張小姐的行蹤，就是與整個青龍會為敵！」

　　「淩總您也知道，在寧安市，莫家的勢力一家獨大，我們實在招惹不起啊。」

　　淩寒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我理解，不怪你們。」

　　「多謝淩總體諒！」

　　沈敬東鬆了口氣，頓了頓又忍不住多勸了一句：

　　「淩總，說句實在話，那位張小姐昨晚的態度您也看見了，她是真的不願意被人打擾。您、要不還是再考慮一下，別再逼得太緊了？」

　　「我知道了。」

　　「淩總，作為賠禮，老頭這邊發您一份資料，希望能對您有幫助。」

　　「謝謝。」

　　淩寒應下，掛斷電話時，眼底掠過一絲自嘲。

　　真是可笑，連沈敬東這樣的旁觀者都能看清丁淺的抗拒。

　　偏偏他這個當局者，之前隻執著於「找到她」，卻徹底忽略了她的意願。

　　她分明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扯，所以才會用昨晚那場近乎自毀的衝突，逼他放手。

　　寧願死，也不願他靠近。

　　念頭剛落，手機提示音響起，沈敬東發來一份加密資料。

　　文件裡竟是賀沉與青龍會的私密資料：

　　小到青龍會近幾年的地盤擴張軌跡、核心成員分工，大到賀沉與莫家老爺子的隱密及衝突。

　　原來賀沉是莫老爺子的私生子，莫老爺子在寧安是商業巨賈。

　　而賀沉，隨母性，掌控了寧安市的黑道勢力，兩人一直互相牽扯又有衝突。

　　淩寒點開快速瀏覽一遍，隨後將手機遞給阿強：

　　「你看看。」

　　阿強接過手機，震驚地擡頭：

　　「少爺，這是……！沈家不是說得罪不起莫家嗎？怎麼突然敢給這個？」

　　「沈老剛剛說『想交我這個朋友』，倒也不算假話。」

　　淩寒說：

　　「沈家百年來在寧安一直屈居第二，處處被莫家掣肘，早就不甘心了。而我，恰好是能幫他們打破僵局的『合適人選』。」

　　「原來如此！老東西，倒真會算計。」

　　阿強恍然大悟：

　　「他們明面不敢得罪莫家，又不願看著你就此放棄，所以才給了你這份絕密的資料！」

　　「資料裡寫了，那父子倆關係不好卻又綁在一條利益鏈上，一黑一白互相制衡。」

　　淩寒緩緩開口，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沈敬東的這份東西，就是暗示我可以從這裡下手，能借莫老爺子的手牽制賀沉。」

　　「那我們要動手嗎？」

　　「先不了。」

　　淩寒搖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畢竟，淺淺還在賀沉那邊，而且她寧願死也不想我靠近，這點沈敬東看清楚了，我也該看清楚了。」

　　「我怕逼急了，她真的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阿強想起昨晚重看監控時，丁淺的狠厲，最後的警告，默默點了點頭：

　　「嗯。」

　　「阿強，通知下去，我們的人也撤回來吧，不再查了。」

　　「少爺？」

　　「去吧，另外，費用按二成付給沈家。」

　　淩寒補充道：

　　「他們在寧安根基深，後續說不定還有用得上的地方。」

　　「好的少爺！我現在就去辦！」

　　阿強應聲，轉身快步離開餐廳。

　　......

　　自那一日後，淩寒是真的停了所有尋找丁淺的動作。

　　他重新變回了外人眼中「正常」的淩氏總裁。

　　每天準時到集團處理事務，開會時邏輯清晰，連面對難纏的合作方，都能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周旋。

　　若是父母從國外回來，他會提前推掉所有應酬，準時回家陪他們吃飯。

　　席間不再是沉默旁聽，反而會主動接話。

　　講些公司裡員工鬧的小笑話，或是項目推進中的趣事。

　　而陳默約他去私人俱樂部時，他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推脫。

　　甚至在酒會上，有女人上前邀舞，他竟也會頷首應下，伸手牽住對方的手步入舞池。

　　腳步從容，姿態優雅，舉手投足間都是世家公子的溫潤模樣。

　　父母的有意試探，給他介紹世家女子，他也開始赴宴了。

　　他把所有的牽挂都藏在從容的表象下，不再追蹤，不再靠近。

　　卻在每個無人的深夜裡，一遍遍翻看她的寥寥幾張照片，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隻要她能好好活著，哪怕從此不再相見，也夠了。

　　以後該怎麼辦，他不知道。

　　他隻清楚一件事：

　　不能再用原來的方式了。

　　她在用最極端的方式向他發出警告。

　　繼續追蹤、強行靠近，隻會把她逼得更緊。

　　逼到真的用死來逃離，到那時，他就真的徹底失去她了。

　　而她，向來守信。

　　他不能真的讓她死了。

　　那就……如她所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