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她愛他?她愛他!
丁淺回到公寓,把那個系著紅蝴蝶結的蘋果擺在茶幾正中央。
簡單吃了點東西,又洗了澡,她裹著毯子窩在沙發裡,打開電視機卻沒心思看,屏幕上的光影明明滅滅,映得她心裡七上八下的。
牆上的時鐘指針一點點挪向十二點,每跳動一下,她的心就跟著揪緊一分。
中途她甚至好幾次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剛才真該厚著臉皮跟去的,管他父母怎麼看,管什麼合不合適,起碼能親眼看著他是不是安全,總比現在這樣守著空蕩蕩的屋子胡思亂想強。
倒不是說她覺得自己多重要,能在那種場合幫上什麼大忙,隻是,一想到那些人陰險的心思,她就坐不住。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她按捺住想打電話的衝動。
萬一他正在應付重要的人,貿然打擾反而添亂。
指尖在通訊錄裡滑來滑去,最終還是停留在「淩寒」那個名字上,遲遲沒按下去。
窗外的平安夜煙火不知何時停了,電視她早就關了,昔日最愛看的霸道總裁吵的她心煩,公寓裡隻剩下空調暖氣的呼呼聲。
她盯著茶幾上那個蘋果,忽然有點怕,怕這平安夜的祝福,根本護不住他。
快一點鐘時,開門聲終於響起。
丁淺連忙跑過去,看到淩寒和阿強站在門口,淩寒已經換上了正裝,高定的西裝趁得整個人矜貴又優雅,她愣了一下,又回過神問:「你們回來了?」
「嗯。」淩寒淡淡應了一聲,語氣聽著沒什麼異樣,可臉上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連耳尖都紅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悶得厲害。
他對阿強說:「阿強,你回去休息吧,也累了一天了。」
阿強看了看淩寒,又看了看丁淺,點點頭:「那我先走了,少爺有事隨時叫我。」
「嗯,強哥晚安。」
「晚安。」
互相道了別,關上門的瞬間,丁淺轉頭就看見淩寒扶著牆,微微彎著腰,像是在調整呼吸。
她趕緊走過去:「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臉怎麼這麼紅?」
他直起身,擺了擺手,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沒事,可能有點悶。」
說著往客廳走,腳步卻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在刻意穩住身形。
丁淺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點剛放下的擔憂又悄悄冒了上來,他這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沒事」。
她走過去,看見他額前的碎發已經被薄汗浸濕,死死貼在泛紅的皮膚上,連平日裡清冽的眼神都蒙上了層水汽。
「你臉色不太對。」她皺眉探手去摸他的額頭,他額頭上的溫度燙得驚人,像被火燒過一樣。
「怎麼這麼燙?」
她冰涼掌心貼上滾燙肌膚的剎那,他喉結急促滾動了一下:「剛才、二叔那杯酒有問題。」
「什麼?」丁淺嚇了一跳,眼睛瞪得大大的,這時候她才發現,他西裝外套裡的白襯衫早就被汗濕透了。
這種事不是隻在她看的那些狗血劇裡才有嗎?怎麼會真的發生在淩寒身上?
「我去給你倒杯水。」
丁淺想抽回手站起來,手腕卻被他猛地抓住。
他的指節都攥白了,力氣大得好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天旋地轉間,她已經跌進他滾燙的懷抱裡,鼻尖撞在他汗濕的襯衫上,酒氣混著一種陌生的甜膩香味直往鼻子裡鑽,嗆得她差點喘不上氣。
隔著薄薄的衣服,他身上的熱像漲潮的浪,一波波湧過來,燙得她皮膚髮麻。
而淩寒剛剛是硬撐著一口氣回來的,現在回到熟悉的地方,看到她,那口氣突然一下就鬆了,藥效瞬間湧了上來。
現在的他迷迷糊糊的,隻覺得懷裡的女孩涼絲絲的,抱著很舒服。
那股熟悉的、帶著點梔子花香的淡味衝到腦子裡,像瘋長的藤條纏住他最後一點清醒,根根鬚鬚都在使勁拽。
「別走。」他下意識地念叨著,聲音裡帶著粗重的喘氣。
滾燙的嘴唇突然貼到她脖子旁邊,丁淺嚇得渾身一哆嗦,雞皮疙瘩從後頸一直竄到尾巴骨,連手指頭都麻了。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他身上的肌肉有多緊繃;胸口的心跳像關在籠子裡的野獸,撞得肋骨咚咚響,帶著種快死了的瘋狂。
「現在該怎麼辦?」丁淺慌得不行,嘴裡不停念叨:「要不要去沖個冷水澡?」
「我靠,怎麼會這樣?」
「你不是說你會小心的嗎?」
「……」
她喋喋不休的聲音在淩寒混沌的腦海裡嗡嗡作響,像一群繞著鼻尖打轉的煩人馬蜂。
他實在受不了這吵鬧,突然伸出滾燙的右手扣住她的後頸,不容分說地往下按。
下一秒,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世界終於安靜了。
淩寒滿足地輕嘆一聲,彷彿久旱逢甘霖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水源。
這個吻帶著葯勁催出來的急切和熱氣,嘴唇牙齒間都是燙人的氣息,可他好像還留著點最後的分寸,沒往深裡去,就隻是笨乎乎地、貪戀地貼著她的唇。
丁淺徹底僵住了。
他們在城裡朝夕相處這些日子,淩寒向來守著那點紳士分寸,從未有過半分逾矩,除了來城裡那次不小心的觸碰,他們甚至連手都沒有正經的牽過。
可現在,他在吻她?!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唇上那驚人的溫度在瘋狂灼燒。
她忘了掙紮,忘了呼吸,直到快要窒息了,才猛地偏過頭,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脖頸處的肌膚紅得像要滴出血來,連帶著耳垂都燒得滾燙。
「少爺,你……」她想說點什麼,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連自己都聽不清在說什麼。
淩寒像是被她的動作驚醒了一瞬,混沌的眼神裡閃過絲慌亂,扣著她後頸的手鬆了松,卻沒完全放開。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喉結滾了滾,啞著嗓子懇求:「別說話,讓我靠會。」
丁淺看著他眼底密密麻麻的紅血絲,還有他緊抿著唇、極力隱忍的樣子,也知道他此刻有多難受。
「好。」
藥效還在身體裡肆虐,他把頭埋得更低,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越來越沉,帶著點不穩的急促。
丁淺此刻正被禁錮在他懷裡,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那股灼人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過來,燙得她心頭髮緊,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響,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淩寒?」她下意識地輕聲叫他,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像在試探,又像在努力喚醒他。
他猛地擡起頭,猩紅的眼角染滿了濃重的情慾,眼底卻殘存著一絲清明。
喉間溢出一聲沙啞的回應,帶著濃重的鼻音:「嗯?」
「我是誰?」
淩寒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藥效催出來的慵懶。
他微微側頭,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嘴角,灼熱的氣息全噴在她唇上:「丁淺。」
兩個字,說得平實又篤定。
即便在藥物作用下理智瀕臨崩潰,他依然準確無誤地認出了她。
丁淺的眼眶突然一熱,鼻尖發酸,那些平日裡刻意壓抑的情愫與悸動,此刻都衝破了防線。
她不再猶豫,主動環住他的脖頸,將自己顫抖的唇再次送上。
他怔忡了半秒,突然一把推開她,力道之大讓她直接摔在沙發上。
他站起來踉蹌著沖向浴室,「砰」的一聲關門聲炸響,把怔在原地的丁淺猛地敲醒。
裡面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帶著涼意的水汽似乎都透過門縫滲了出來。
丁淺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無意識的轉頭看向茶幾,那個系著紅蝴蝶結的蘋果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心頭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她好像有點明白,下午在車裡那股莫名的火氣是怎麼來的了。
那個向她遞禮物的陌生男同學,像一面突然豎起的鏡子,照出了她從未想過的畫面:
未來的某一天,她或許會和一個陌生的男人牽手、擁抱,組建家庭。
而淩寒,也會對著另一個女人展露現在這份溫柔,會為別人剝蝦、會在雨天撐傘、會把平安夜的蘋果繫上好看的蝴蝶結。
他此刻對她的好,那些藏在細節裡的體貼,終有一天會分毫不差地給另一個人。
而她呢?
能像對他這樣,全心全意去愛另一個男人嗎?
「愛?」
這個字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像一道驚雷劈過,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
她愛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瘋長的野草,瞬間鋪滿了整個心房。
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看到他時的心跳加速、擔心他時的坐立難安、被他吻到時的慌亂無措……原來都有了答案。
浴室的水聲還在響,丁淺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臉上的熱度還沒退去,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酸又脹,帶著點不敢置信的茫然,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破土而出的甜。
她愛他?
她愛他!
就這麼一個猝不及防的意外,這麼一個被藥效和慌亂填滿的夜晚,這個答案竟如此清晰地跳了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心口像是被什麼甜絲絲的東西炸開了,可緊隨其後的,卻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愛他,可他們之間橫亘的那道門第鴻溝,像一道冰冷的天塹,清晰得讓人心慌。
他是淩家少爺,是活在金字塔尖的人,身邊是精緻得體的名媛,談論的是她聽不懂的家族與未來。
而她呢?
是會翻牆罵街的鄉下丫頭,渾身帶著甩不掉的野氣,連他母親那句「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都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這份突如其來的愛意,甜蜜得讓她想抓住,卻又恐懼得想逃。
就像捧著一塊滾燙的糖,含在嘴裡怕化了,握在手裡又怕燙得生疼。
愛與怕像兩股擰在一起的繩,緊緊勒著她的呼吸。
浴室的水聲還在響。
丁淺猛地回神,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比起那些遙遠的鴻溝,她現在更怕的是,門後的人會不會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