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完美不在場證明
紋身師被她眼中冰冷的平靜震懾,僵硬地點頭。
丁淺不再看她。
擡起左手解下右手腕的佛珠,隨手扔在檯面上。
之前被衣袖和佛珠串遮蓋的紗布露了出來。
她面無表情地扯開。
一道猙獰的貫穿傷,皮肉外翻,是短刺類兇器留下的新痕,比背上脫痂的粉色傷疤重得多。
丁淺從鏡子裡掃了一眼背上的傷痕,簡潔交待:
「這裡照常補色,把這幾道痕蓋掉,融進舊圖裡。」
她又指了指自己手腕上那個還未癒合的窟窿。
「這裡紋蠟梅。」
「要纏枝的,從傷口這裡長出來,蓋住它,纏上我的手臂其他舊疤。」
「要讓這傷,看不出來一點痕迹。」
紋身師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這在傷口上直接紋,會疼死人的,你確定?」
丁淺扔過去一瓶葯:
「嗯。用我自己的止痛藥,劑量夠。開始。」
說完就直接趴上了紋身床。
紋身師接過葯,靜了一瞬,才戴上手套,拿起器械。
針尖刺入背部的傷疤,在麻藥的作用下,疼痛尚能忍受。
直到紋身師轉向她的手腕。
她再次確認:
「姑娘,不是葯的問題。你這傷起碼得養半個月才能碰針,現在紋,感染風險太高了,圖案也容易暈……」
丁淺打斷她:「沒事,紋吧。」
紋身師不再勸了。
可當針尖刺入時,疼痛還是超過了丁淺的想象,麻藥的作用不堪一擊。
她的指甲瞬間掐進掌心,額角青筋隱現,喉嚨裡壓抑著一聲悶哼,卻硬生生吞了回去。
紋身師不忍:
「姑娘……何必呢?等好了再來,圖案一樣能蓋住。」
丁淺的牙齒咬得咯吱響,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等不了。」
她等不了。
淩寒更等不了。
他的眼睛太毒,心思太細,對她的了解,甚至超過她自己。
一旦回去,落入他寸步不離的視線和懷抱,這些橫在皮肉上的新傷痕,根本無所遁形。
瞞不過的後果,她承擔不起。
但「剛紋了身」不一樣。
丁淺在劇痛攪碎意識的邊緣,清晰地盤算著:
回去後,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迎著他的視線,「自然」地袒露傷口。
甚至皺著眉抱怨:
「疼死了,都怪你當時沒攔著我……」
也可以理直氣壯地推開他:
「別碰,在恢復期,會感染。」
而這,恰好能為她那些真實傷口,爭取到最寶貴的的癒合時間。
所有因真實重傷導緻的虛弱與異常,都將被這場「一時興起的紋身」,完美掩蓋。
而這家紋身店,自然也不是什麼「偶然」。
是她早在敲定林市之行,就對著地圖和無數評價,一家家篩出來的。
技術必須頂尖,確保圖案能完美覆蓋傷口,不露破綻。
老闆必須嘴嚴,給夠錢就能徹底閉嘴。
位置必須合適,出現在「自由活動」的路線上,毫不突兀。
【紋身】
才是她整個「林市之行」劇本中,早已寫定的、用於謝幕和清掃一切痕迹的,最後一幕。
兩天的考察時間,本就是她算好的「傷口恢復期」。
背上的刀傷,靠著她私下研發的、藥效猛烈卻傷身的違規藥劑,才能在兩天內勉強收口。
隻是腕上這個貫穿傷,太重了,遠未癒合。
它必須被遮住,立刻,馬上。
用更痛的代價。
除此以外。
計劃,幾近完美。
紋身針再次落下,刺入丁淺腕上那個血洞。
「呃——!」
劇痛像一記重鎚,砸得她眼前發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疼。
每一針都像在骨頭裡燒。
可偏偏,在這滅頂的疼痛裡,她的嘴角勾了起了一抹笑。
少爺。
我沒騙你。
那句「到了地方後,見了誰,做了什麼,都告訴你」的諾言,我字字都做到了。
因為——
我所有不能讓你知道的骯髒、算計、廝殺……
全都發生在「到地方」之前。
枉費你和阿強哥的精心布下的天羅地網了。
【三日前,LLHF研究所】
出發那天,明明所有人都是自駕前往,她卻偏偏要求。
先在研究所集合,再統一出發。
沒人懷疑。
都以為她是為了研究所第一張單必須轟轟烈烈出發「造勢」。
沒人知道,她要的不是什麼「團隊造勢」,而是回研究所的十幾分鐘空檔。
取走早已備好的違規藥劑,以及迷倒石頭。
「石頭哥,先看著,我去樓下交代點事。」
她把加了料的水,遞給被爬寵缸完全吸走魂的石頭。
他接過,看也沒看,仰頭就喝。
她掩門而去。
而杯裡是她精準到微克的迷藥。
劑量是算好的。
喝完後。
不多一分,上車後十分鐘昏睡,剛好支撐到琉璃堂的路程。
不少一毫,接近林市前十五分鐘蘇醒。
這期間,足夠她甩開所有人,去見蔣聲。
足夠她把跑車開得風馳電掣,把「遲到」的時間壓縮到合理範圍;
更足夠她,在石頭睜眼的那一刻,收起所有傷痕,變回那個「疲勞駕駛」的丁淺。
對精通藥理的她而言,算計一個人的清醒與沉睡,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而她根本不擔心他不喝完。
人在被極度震撼的事物攫住心神時,喉嚨會本能地發乾發緊。
這缸爬寵是興奮劑,渴意會在他看見第一片蛇鱗時,就被勾得蠢蠢欲動。
......
「吱——!!」
刺耳的剎車聲撕裂寂靜。
粉色跑車甩尾停住。
車門「砰」地被推開。
丁淺擡腿下車,反手帶上門的動作,乾脆得沒有一絲猶豫。
副駕上,石頭呼吸平穩,深陷昏睡。
陽光毒辣得晃眼。
她擡頭,看向大廈門口那塊金屬招牌:
【琉璃堂(集團)有限公司】
陽光刺眼,玻璃幕牆反射著冰冷的光。
她臉上最後一絲屬於「丁淺」的柔軟,消失殆盡。
那雙眼睛,翻湧著棋手落下最後一子的狠戾。
沒有絲毫遲疑。
她擡腳。
朝著那扇看似普通、卻通往真正血腥戰場的大門,走了進去。

